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韵庭门楼书香墨记 > 第7章 顽童欺辱,书堆为盾(中)
  陈谦墨的梦还没做完整,就被院角石榴树的“哗啦”声惊醒——后半夜起了风,吹得树枝不停晃,偶尔有干枯的枝丫碰在窗纸上,像有人在轻轻叩门。他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西厢房的方向还透着点微光,心里咯噔一下:祖父是不是还在整理旧书?
  他披了件小棉袄,轻手轻脚地往西厢房走。刚到门口,就看见祖父陈秉文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那本《陈氏家乘》,就着煤油灯的光翻看。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祖父的脸一半亮一半暗,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像撒了层霜,咳嗽声时不时从喉咙里滚出来,轻却带着股憋闷的疼。
  “爷,您怎么还不睡?”陈谦墨推开门,声音里带着点担心。陈秉文抬起头,看见孙子,赶紧把书合上,藏在身后,笑着说:“墨娃怎么醒了?是不是风吵着你了?快回去睡,爷再看会儿书就睡。”
  陈谦墨没回去,反而走到祖父身边,伸手摸了摸祖父的手——祖父的手很凉,还带着点墨渍,指关节因为常年翻书,有些变形。“爷,您咳嗽还没好,别看书了,跟墨娃一起睡。”他拉着祖父的手,摇了摇。
  陈秉文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把《陈氏家乘》放回抽屉里,又吹灭了煤油灯。祖孙俩并肩往卧房走,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亮了院里的青石板,也照亮了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墨娃,”陈秉文突然开口,“你知道爷为什么总跟你说文脉吗?”
  陈谦墨摇摇头,仰着小脸看祖父。“因为咱西安是十三朝古都,是文脉的根啊。”陈秉文的声音带着点秦地人特有的厚重,“你太爷爷年轻时,常带你去大雁塔,跟你说,唐朝的诗人在那里题诗,宋朝的文人在那里讲学,咱陈家的文脉,就是跟这西安的文脉连在一起的。要是咱陈家的文脉断了,就像大雁塔少了一块砖,多可惜啊。”
  陈谦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把祖父的话记在了心里。他想起去年父亲带他去过大雁塔,那座塔很高,像插在云里,父亲跟他说,塔里藏着很多经书,是古代的和尚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那时候他不懂,现在听祖父这么说,突然觉得大雁塔和陈家的旧书、砚台一样,都是很珍贵的东西。
  回到卧房,陈谦墨钻进被窝,祖父躺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墨娃,明天周先生的学堂要开课了,你想去吗?”陈秉文突然问。陈谦墨眼睛一亮,赶紧点头:“想!我想跟周先生学认字,学写‘韵庭’两个字!”
  周先生是鱼化寨的退休老秀才,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开了个小学堂,教附近的娃们认字、读诗。去年陈谦墨就想去,可家里穷,交不起学费,周先生知道了,说“墨娃是读书的料,学费不用交,来听就行”,可父亲觉得过意不去,还是让他等今年再去。
  “好,明天爷带你去。”陈秉文笑了,“周先生跟你太爷爷是旧交,也懂咱陈家的文脉,你跟他学,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陈谦墨兴奋得睡不着,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直到祖父的咳嗽声渐渐轻了,才慢慢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梦见自己坐在周先生的学堂里,手里拿着陈家的传家宝砚台,在纸上写“韵庭门楼”四个字,周先生、祖父、父亲、母亲都在旁边看着他,笑着说“墨娃写得好”,顾北和王大壮也在,他们不再欺负他,反而拿着柳叶,让他教他们写名字。
  第二天清晨,陈谦墨是被母亲的做饭声吵醒的。他赶紧起床,穿上母亲新缝的布底鞋,跑到灶房帮忙。王秀兰正在煮玉米糊糊,看见儿子,笑着说:“墨娃这么早起来?是不是想早点去学堂啊?”陈谦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点点头。
  早饭吃得格外快,陈谦墨吃完,就拉着祖父往巷口的学堂走。学堂设在老槐树下的一间旧屋里,是周先生租的,屋里摆着几张旧桌子和板凳,桌子上放着周先生自己写的字帖,墙上挂着一幅孔子的画像——是周先生用毛笔描的,虽然简单,却透着股庄重。
  已经有几个娃在学堂里了,顾北也在,他看见陈谦墨,赶紧招了招手:“墨娃,这里!”陈谦墨愣了一下,没想到顾北也来上学了。顾北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片柳叶,笑着说:“墨娃,你看,我昨天捡的柳叶,你今天能教我在上面写字吗?”
  陈谦墨点点头,心里暖暖的——他没想到,顾北真的不欺负他了。周先生从里屋走出来,他穿着件灰色的长衫,戴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本《三字经》,看见陈秉文,笑着说:“秉文兄,你可算把墨娃带来了。”
  “子敬兄(注:周先生字子敬,取自配角男名“敬梓”衍生,贴合老秀才身份),劳你多费心了。”陈秉文拱手行礼,“墨娃年纪小,不懂事,要是不听话,你尽管说。”周先生摆摆手:“墨娃是个聪明的娃,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学堂开课了,周先生先教大家读《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陈谦墨跟着读,声音洪亮,他发现顾北也在读,虽然有些字不认识,可还是很认真。读了一会儿,周先生开始教大家写字,他在黑板上写了“人”字,说:“‘人’字就两笔,一撇一捺,要写得端正,做人也要像‘人’字一样,顶天立地,不欺负人,不骗人。”
  陈谦墨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人”字,他写得很认真,尽量把撇和捺写得端正。顾北坐在他旁边,也在写“人”字,他写得歪歪扭扭,看见陈谦墨写得好,就小声问:“墨娃,你能教我怎么写吗?”陈谦墨点点头,握着顾北的手,教他怎么写撇,怎么写捺。
  周先生看见这一幕,笑着对陈秉文说:“秉文兄,你看墨娃多懂事,还知道帮同学。”陈秉文也笑了,他知道,陈谦墨已经慢慢学会了用书里的道理化解矛盾,学会了用善意对待别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中午放学的时候,周先生把陈谦墨叫到身边,递给她一本旧的《三字经》:“墨娃,这本《三字经》给你,上面有我写的注释,你回家可以跟你爷一起读。”陈谦墨接过《三字经》,心里很感动,连忙说“谢谢周先生”。
  回家的路上,顾北一直跟在陈谦墨身边,说以后要跟他一起上学,一起跟祖父学写字,一起在柳叶上题诗。陈谦墨笑着答应了,他觉得,有顾北这样的朋友,以后的日子会更开心。
  回到家,陈谦墨把周先生送的《三字经》给祖父看,祖父很高兴,说晚上要跟他一起读。陈守义也回来了,他今天帮乔松叔修好了担子,乔松叔送了他一斤黄豆,母亲正准备磨豆浆。陈谦墨帮母亲洗黄豆,看着黄豆在水里慢慢膨胀,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心里突然觉得,日子就像这黄豆,虽然不起眼,可只要好好煮,好好磨,就能变成香甜的豆浆,变成温暖的日子。
  下午,陈谦墨跟祖父一起读《三字经》,祖父教他认里面的字,给他讲里面的故事。他听得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祖父,祖父总是耐心地给他讲解。陈守义则在院里修板车,他把板车的轮子拆下来,用砂纸打磨,再涂上机油,板车的轮子变得顺滑了很多,拉起来也不会“咯吱”响了。
  傍晚的时候,母亲把磨好的豆浆煮好了,盛在粗瓷碗里,给每个人都端了一碗。豆浆甜甜的,带着黄豆的清香,陈谦墨喝了一碗,还想再喝一碗,母亲笑着说:“慢点喝,还有,别喝太多,不然晚上会睡不着。”
  晚饭吃得很丰盛,除了玉米糊糊和蒸红薯,还有母亲用黄豆做的酱豆,拌在饭里,香得很。陈谦墨吃了两碗糊糊,还吃了一个红薯,肚子撑得圆圆的。饭后,他帮母亲收拾碗筷,看见母亲把周先生送的《三字经》放在书案上,跟陈家的传家宝砚台放在一起,心里突然觉得,这本书也成了陈家的宝贝,成了文脉的一部分。
  晚上,陈谦墨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本《西游记》,手里拿着一片柳叶,柳叶上是他下午写的“人”字。他看着柳叶上的字,想起今天在学堂里的事,想起顾北的笑脸,想起周先生的教导,想起祖父的砚台,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以后的日子可能还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