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除夕双城守旧韵,墨香饺暖续家声
1993年的除夕,西安鱼化寨的雪还没化尽,青石板路裹着层薄冰,却被巷口的红灯笼映得暖融融的。陈家旧宅的院门上,贴着陈秉文亲手写的春联——上联“韵庭藏典承先志”,下联“书案研墨启后昆”,横批“耕读传家”,红纸是周先生送的,墨是用蝉形端砚磨的,笔画间透着秦地书法的厚重,像老槐树的枝干,稳稳托着年的暖意。
陈谦墨是被灶房的“滋滋”声叫醒的。他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窗纸上贴着母亲王秀兰剪的“福”字(西安除夕习俗,“福”字倒贴,寓意“福到”),还透着灶火的红光。刚穿好新棉袄——是王秀兰用去年的旧布改的,领口缝了圈新的红布条,是乔松婶子送的碎布——就被母亲拉到灶房:“墨娃快来,帮娘包饺子,你爹去买炮仗了,一会儿包完饺子就能放。”
灶房里的炭盆烧得正旺,锅里的开水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白菜猪肉馅(西安除夕必备馅料,白菜寓意“百财”),还有一小碗红枣——是王秀兰夏天晒干藏的,要包几个“枣饺”,谁吃到谁来年有福气。陈谦墨洗了手,学着母亲的样子擀皮,面团是父亲早上和的,加了点玉米面,擀出来的皮带着股清甜。“娘,爷爷呢?怎么没看见爷爷?”他一边擀皮,一边往西厢房的方向看。
“你爷在西厢房写‘福’字呢,要给周先生、乔松叔他们送,西安的老规矩,除夕要送手写的‘福’字,比买的更吉利。”王秀兰捏着饺子边,手指翻飞,很快就捏出个带褶的“元宝饺”,“你爷说,今天要让你用太爷爷的砚台写几个‘福’字,贴在书堆上,保佑咱家的书平平安安。”
陈谦墨眼睛一亮,擀皮的手更勤快了。刚包完一盖帘饺子,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父亲的声音:“墨娃,看爹给你买了啥!”陈守义扛着捆松枝(西安除夕习俗,将松枝插在院门两侧,寓意“松鹤延年”),手里还提着个红纸包,里面是两挂小鞭炮——是他用拉板车攒的钱买的,平时舍不得,只有除夕才买。
“爹,能现在放吗?”陈谦墨跑过去,盯着红纸包,眼睛里满是期待。陈守义摇摇头,把松枝插在院门两侧:“等吃完年夜饭再放,现在放了,一会儿饺子煮好了就没热闹气了。你先去跟你爷学写‘福’字,爹帮你娘烧火煮饺子。”
陈谦墨跑到西厢房时,陈秉文正坐在书案前,用那支旧毛笔写“福”字。蝉形端砚放在炭盆边烘着,砚池里的墨是新磨的,泛着黑亮的光,旁边摆着几张红纸,写好的“福”字叠在一旁,墨香混着松枝的清香,飘满了整个厢房。“爷,我来跟您学写‘福’字!”陈谦墨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毛笔。
陈秉文笑着点头,握着他的手:“写‘福’字要先写‘示’字旁,笔画要稳,就像做人要稳;再写‘畐’,里面的‘口’要圆,寓意全家团圆。咱西安人写‘福’字,讲究‘外方内圆’,外面的笔画要刚,里面的要柔,刚柔相济才是真福气。”
毛笔在红纸上移动,陈谦墨跟着祖父的力道,慢慢写下“福”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墨也有些晕开,可他还是很开心——这是他第一次用太爷爷的砚台写“福”字,还是写给他最爱的家人。陈秉文把他写的“福”字举起来,对着光看:“好,写得有骨气,像咱陈家的字。一会儿贴在书堆最上面,让太爷爷的书也沾沾墨娃的福气。”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了顾北的声音:“墨娃,陈爷爷,我们来送饺子啦!”陈谦墨跑出去,看见顾北和顾修竹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热腾腾的饺子,顾北手里还拿着个红纸剪的“春”字,是他娘教他剪的。“我娘说,西安的规矩,除夕要给邻居送饺子,沾沾团圆气。”顾北把“春”字递给陈谦墨,“这个给你,贴在窗户上,比买的好看。”
陈秉文把他们让进院里,王秀兰端了碗红枣茶出来(西安除夕待客饮品,用红枣和红糖煮制,暖身又吉利):“修竹,顾北,快喝碗茶暖暖,雪天路滑,还麻烦你们跑一趟。”顾修竹接过茶,指着顾北:“这娃昨天就跟我说,要给墨娃送饺子,还说要跟陈叔学写‘福’字,我就带他来了。”
顾北坐在书案前,看着陈谦墨写的“福”字,小声说:“墨娃,你写得真好,能教我吗?我想写个‘福’字给我娘。”陈谦墨点点头,握着他的手,教他写“福”字。顾修竹则坐在炭盆边,跟陈秉文说起西安的除夕习俗:“小时候我娘说,除夕要把水缸装满水,把米缸装满米,寓意‘水满财满,米满福满’,今年我还特意给缸里贴了红纸。”
陈秉文笑着点头:“是这个理!咱西安人过年,讲究‘守岁到天明,来年不受穷’,今晚咱两家一起守岁,让娃们一起看书、写福字,比啥都热闹。”
晚饭吃得格外热闹,陈家的白菜猪肉饺、顾家的韭菜鸡蛋饺,还有王秀兰煮的红枣粥,摆了满满一桌子。陈谦墨咬开一个饺子,里面居然包着颗红枣——是母亲特意给他包的“枣饺”,甜得他心里暖暖的。顾北也吃到了个“枣饺”,高兴得蹦了起来:“我吃到枣饺啦!我来年有福气啦!”
吃完年夜饭,陈守义拿出那两挂小鞭炮,在院门口点燃。“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雪地里炸开一朵朵小红花,顾北和陈谦墨捂着耳朵,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放完鞭炮,大家围坐在炭盆边,陈秉文从书堆里拿出本带插画的《年兽的故事》,给两个娃讲故事:“以前有个年兽,每年除夕都来欺负人,后来人们发现,年兽怕红、怕响、怕光,就贴红纸、放鞭炮、点灯火,年兽就不敢来了……”
顾北听得入了迷,抱着书不肯放:“陈爷爷,年兽怕墨香吗?要是怕,咱就把书堆在门口,年兽肯定不敢来!”陈秉文笑着点头:“怕!墨香是文气,年兽最怕文气,咱陈家的书堆,比红纸、鞭炮还管用,能把所有坏东西都挡在外面。”
与此同时,河南商丘梁园区华夏路的刘家小院,也是一片年的暖意。院门上贴着刘望旌写的春联——上联“归德古城藏书韵”,下联“韵庭寒门守书香”,横批“薪火相传”,红纸是马爷爷送的,墨是用芸卿淘来的旧砚台磨的,笔画间带着商丘书法的清秀,像归德古城墙的砖,透着岁月的安稳。
刘宁悦正趴在矮桌上,帮母亲芸卿包“钱饺”(商丘除夕习俗,在饺子里包一枚硬币,吃到者来年财运亨通)。案板上的馅料是白菜粉条馅(商丘冬日家常馅料,粉条寓意“长长久久”),芸卿从布兜里掏出枚铜钱,用开水烫了烫,包进饺子里:“悦悦,小心点,别把铜钱露出来,谁吃到谁来年有好运气。”
“娘,马爷爷什么时候来啊?他说要给我讲归德古城的除夕故事呢。”刘宁悦一边包饺,一边往院门口看。芸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快了,你爹去接马爷爷了,一会儿就到。你先把那本《商丘府志》拿出来,马爷爷说要给你讲里面的‘除夕守岁’记载,比娘讲的还好听。”
刘宁悦跑到樟木箱边,小心翼翼地拿出《商丘府志》。书页里夹着的干菊花还带着淡香,她翻到“岁时志”那页,里面写着“商丘除夕,家家贴春联、放爆竹、守岁达旦,以祈来年平安”,旁边还有太爷爷写的批注:“光绪年间,曾与西安陈氏同守岁,共研《论语》,墨香绕屋,至今难忘”。
“娘,太爷爷跟西安的陈家一起过过除夕?”刘宁悦仰着小脸问。芸卿点点头,把包好的“钱饺”放在盖帘上:“是啊,你太爷爷说,那年除夕,陈家的太爷爷带着《陈氏家乘》来商丘,两家一起守岁,一起写春联,一起煮饺子,墨香混着饺香,比什么都热闹。”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了刘望旌的声音:“悦悦,马爷爷来了!”刘宁悦跑出去,看见马爷爷拄着拐杖,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本旧的《春节习俗考》,是他特意给刘宁悦找的。“马爷爷!”她跑过去,抱着马爷爷的胳膊,眼睛里满是欢喜。
马爷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悦悦又长高了!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