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双城冬寒凝墨韵,旧典新学续家声
1995年的冬,西安鱼化寨的雪来得比往年早。清晨的青石板路裹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响,像老巷在低声诉说岁月,而陈家旧宅的西厢房里,却透着与寒冬不符的暖——炭盆里的枣木炭烧得正旺,蝉形端砚中磨好的墨泛着微光,陈谦墨正趴在书案上,跟着祖父陈秉文临摹《多宝塔碑》。
“墨娃,握笔要‘指实掌虚’,”陈秉文握着孙子的手,笔尖在宣纸上缓缓移动,“你看这‘书’字,横画要平,竖画要直,就像咱陈家的人,做人要正,做事要稳。这是西安碑林的柳体,当年你太爷爷在碑林临摹了三年,才写出这般风骨。”
陈谦墨盯着纸上的字,墨痕在阳光下透着股温润,像祖父掌心的温度。案上摆着的《多宝塔碑》拓本,是周先生送的,边角贴着张红纸条,写着“谦墨小儿冬课所用,望承柳公之正,传陈氏之韵”,是周先生的亲笔。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老槐树上,把树枝压得微微弯曲,却压不住西厢房飘出的墨香。
“爷,太爷爷也会在冬天教您写字吗?”陈谦墨停下笔,看着祖父鬓角的白发,总觉得百年前的时光,和此刻重叠在了一起。
陈秉文点点头,从樟木箱里取出个蓝布包,里面是本泛黄的《陈氏冬课簿》——是他七岁时的练字本,每一页都写满了柳体,最后一页有太爷爷的批注:“秉文练字有恒,具陈氏风骨,当以书为盾,以墨为刃,守文脉而不馁,处困厄而不折”。“我像你这么大时,每年冬天,你太爷爷都会把西厢房的炭盆烧得旺旺的,教我练字到深夜。他说,冬天天寒,人容易懒怠,可文脉传承不能懒,越是冷,越要靠笔墨暖着心。”
正说着,王秀兰端着托盘走进来,盘里放着两碗玉米糊糊(西安农家中冬常食,用新收的玉米磨粉熬制,暖身抗寒)和一碟腌萝卜(王秀兰自制的咸菜,脆爽解腻,配糊糊正好),托盘边缘裹着块棉布,是怕烫手的小心思。“墨娃,你爷,先喝碗糊糊暖暖身子,练字也得有气力。”她把托盘放在书案旁,又拿起陈谦墨的棉袄,在炭盆边烘了烘,“这棉袄是乔松婶子送的旧布改的,里面絮了新的棉花,你穿着别冻着。”
陈谦墨接过糊糊,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暖得他身子都松快了。他看着母亲鬓角的碎发上还沾着面粉,知道她一早就在灶房忙碌——冬天的灶房最冷,母亲的手总是冻得通红,却从不说苦。“娘,您也喝,”他把另一碗糊糊递给王秀兰,“我练完这页字,就帮您劈柴。”
王秀兰笑着摇头:“不用,你爹去拉板车了,中午回来会劈。你好好跟你爷练字,比啥都强。”她坐在炭盆边,开始缝补陈守义的旧棉鞋——鞋底磨破了,她用从集市淘来的旧轮胎皮当鞋底,缝得密密麻麻,是西安农家中冬修鞋的老办法,既耐磨又保暖。
院门口突然传来顾北的声音:“墨娃,陈爷爷,我来送‘暖手炉’啦!”陈谦墨跑出去,看见顾北手里提着个铜制的暖手炉(顾修竹家传的旧物,冬天灌满热水,揣在怀里暖手),炉身上刻着小小的梅花纹,是西安旧家常用的样式。顾修竹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两本旧书:《西安冬夜杂记》和《柳公权练字故事》,是他从废品站淘来的,特意给陈谦墨带的。
“顾北,快进来,外面雪大。”陈秉文把他们让进西厢房,顾北把暖手炉递给陈谦墨:“陈爷爷说您冬天练字手容易冷,我娘让我把这个给您送来,灌上热水,揣在怀里练字就不冻手了。”顾修竹则把布包递给陈秉文:“陈叔,这两本书里记着西安冬天的老规矩,还有柳公权练字的故事,墨娃要是喜欢,就拿去读,不懂的地方,您再教教他。”
陈秉文翻开《西安冬夜杂记》,里面记着西安中冬的习俗:冬至要吃饺子(“冬至不吃饺,耳朵冻掉了”的俗语)、腊八要熬八宝粥(用八种谷物熬制,寓意“五谷丰登”)、腊月二十三要祭灶(给灶王爷摆糖瓜,让他上天言好事),还有文人冬天“围炉论书”“雪夜研墨”的雅事。“修竹,你有心了,”陈秉文指着书中“雪夜研墨”的插画,“你看这画,文人在书斋里围炉研墨,窗外是雪景,多像咱现在的样子。墨娃,你以后也要做这样的人,不管日子多苦,都要让书斋里有墨香,有暖意。”
顾北凑在旁边,看着陈谦墨练字,小声说:“墨娃,你写得真好,能教我吗?我娘说,冬天练字能静心,我也想跟你一起学,一起听陈爷爷讲太爷爷的故事。”陈谦墨点点头,把自己的练字本递给顾北:“好!我教你握笔,陈爷爷说,练字要先学握笔,握得稳,字才能写得正。”
中午时分,陈守义拉着板车回来了,车上堆着些废品——他靠收废品补贴家用,冬天天寒,废品不好收,他的脸冻得通红,耳朵上还起了冻疮。“爹!”陈谦墨跑过去,把暖手炉递给陈守义,“您快暖暖手。”陈守义接过暖手炉,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墨娃乖,爹不冷。你看爹给你带了啥?”他从怀里掏出本旧的《西游记》连环画,是从废品堆里捡的,封面有点破损,却还能看清孙悟空的模样。
陈谦墨接过连环画,高兴得跳了起来:“谢谢爹!我早就想看这本了!”陈守义坐在炭盆边,喝着王秀兰递来的糊糊,说:“今天在废品站,听人说周先生病了,我下午去看看他,顺便把你练的字带给周先生看看,让他也高兴高兴。”
陈秉文点点头:“应该去。周先生一辈子教书育人,对咱陈家照顾良多,他病了,咱不能不管。你把墨娃写的‘柳体条幅’带上,周先生最看重文脉传承,看到墨娃的字,病肯定能好一半。”
下午,陈守义带着陈谦墨的字去了周先生家。周先生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挣扎着坐起来,接过字幅——上面写着“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是陈谦墨在陈秉文指导下写的,笔力虽稚嫩,却透着股认真。“好!好!”周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难掩激动,“墨娃的字有进步,有陈氏的风骨!秉文兄教得好,陈家的文脉,没断!”他从枕下掏出本线装的《柳公权书法要诀》,递给陈守义,“把这个带给墨娃,里面记着柳体的笔法,让他好好学。告诉墨娃,等我病好了,还教他在碑林临摹《多宝塔碑》。”
陈守义接过书,心里暖暖的——周先生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墨娃的学习,这份情谊,陈家记在心里。“周先生,您好好养病,墨娃说,等您好了,他要给您写幅最好的字。”
回到家时,雪已经停了,夕阳把西安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陈谦墨把《柳公权书法要诀》放在书案上,跟《多宝塔碑》拓本摆在一起,又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周先生安康”五个字,虽然写得不算好,却是他最真挚的祝福。陈秉文看着孙子的背影,笑着捋了捋胡子——他知道,陈家的文脉,就像这冬天的炭盆,虽然微弱,却能暖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心。
与此同时,河南商丘梁园区华夏路的刘家小院,也是一片冬日的暖意。院角的椿树上挂着串干辣椒(商丘农家中冬习俗,红辣椒串挂枝头,寓意“日子红火”),在夕阳下像串红色的珠子,而堂屋的矮桌上,正摆着刘宁悦和母亲芸卿一起整理的旧书。
刘宁悦趴在矮桌上,看着父亲刘望旌用旧砚台磨墨——墨锭是马爷爷送的“冬用松烟墨”,磨出来的墨带着淡淡的枣香,是商丘文人冬天研墨的老规矩,说“枣香入墨,暖字暖心”。案上摆着张粗宣纸,是芸卿从集市淘来的,等着刘望旌写下今年的“冬课计划”——刘家每年冬天都会制定冬课,教刘宁悦读书、写字、学家乡文脉,是太爷爷传下来的规矩。
“爹,能给我讲讲《商丘府志》里的‘冬日书斋’故事吗?”刘宁悦指着《商丘府志》里的插画,画的是商丘旧家的书斋,冬天的书斋里生着炭盆,文人坐在案前读书,窗外是雪景,右下角题着“归德冬日书斋图”,是清代商丘画家的作品。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