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韵庭门楼书香墨记 > 第38章 厌离文场斗 寄情山河间
  第四章河溯源长
  2021年5月12日,宁夏吴忠至内蒙古乌海的公路上,一辆老旧的越野车正沿着黄河西岸行驶。车窗外,黄土高原的沟壑渐渐被草原与戈壁取代,黄河水在这里褪去了浑浊的土黄,染上了一种深邃的青褐色,像一匹被风沙打磨过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陈谦墨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的刘宁悦正对着一本《内蒙古黄河文化史》写写画画,帆布包上的铜罗盘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晃动,指针始终稳稳指向北方。
  “前面就是磴口县了,”刘宁悦抬起头,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据史书记载,这里是汉代朔方郡的属地,汉武帝曾派卫青在这里修建黄河渡口,打通与西域的商道。还有传说,司马迁撰写《史记》时,曾来这里考察黄河水文,收集匈奴与汉人的交往故事。”
  陈谦墨点点头,脚下轻轻踩了踩油门。他想起爷爷留下的《历代治黄名人录》里提到,汉武帝时期的治黄名臣郑当时曾说:“黄河通,则西域通;西域通,则天下安。”当年汉武帝不惜耗费巨资在黄河沿岸修建渡口、疏浚河道,不仅是为了农业灌溉,更是为了巩固边疆、传承文脉。
  中午时分,越野车驶入磴口县城。两人找了一家临河的小饭馆,点了当地特色的手扒肉和黄河鲤鱼。饭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蒙古族汉子,名叫巴图,听说他们在追寻黄河的历史文脉,立刻用不太标准的汉语热情地说道:“你们要找汉代渡口?我知道一个地方!在县城北边的黄河故道旁,还有当年的夯土堤岸遗迹,我小时候放羊时经常去那里玩。”
  吃完饭,巴图主动提出给他们当向导。越野车沿着黄河故道行驶了约二十公里,终于在一片开阔的滩涂上看到了巴图所说的遗迹。只见几道低矮的土岗蜿蜒在滩涂上,土岗上长满了红柳和沙棘,凑近细看,还能发现夯土中夹杂的汉代陶片。
  “你们看这里,”巴图蹲下身,扒开土岗上的碎石,露出一块带有刻痕的青石板,“我爹说这是当年拴船用的石桩,上面的刻痕是绳子磨出来的。”
  陈谦墨蹲下来,用手抚摸着青石板上的刻痕,岁月的侵蚀让这些痕迹变得模糊,但指尖仍能感受到当年的力度。他拿出笔记本,认真地画下石桩的形状,又在旁边标注:“磴口县黄河故道,疑似汉代渡口拴船桩,伴生汉代陶片若干。”
  刘宁悦则拿出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遗迹,还录下巴图讲述的当地传说:“老人们说,以前这里经常能挖出铜钱和箭头,还有人见过刻着‘朔方郡’三个字的石碑,可惜后来被风沙埋了。”她翻开《内蒙古黄河文化史》,对照着书中的汉代黄河渡口分布图,兴奋地说:“这里的位置与史书记载的‘朔方渡’完全吻合!我们真的找到了汉代古渡口的遗迹!”
  离开磴口县时,巴图送给他们一袋自己晒的黄河滩枣,笑着说:“这些枣长在黄河边,吃了能沾上黄河的灵气。你们要是去乌海,一定要去看看桌子山的岩画,那里有几千年前古人画的黄河神,可神奇了!”
  按照巴图的指引,两人驱车前往乌海桌子山。桌子山因山顶平坦如桌而得名,山上分布着近千幅新石器时代的岩画,其中不少内容与黄河有关。傍晚时分,他们登上桌子山,在夕阳的余晖中,终于看到了巴图所说的“黄河神”岩画——画面上是一个人面兽身的形象,手中握着一条蜿蜒的线条,专家考证这是古人对黄河的崇拜与描绘。
  “你看这幅岩画,”刘宁悦指着旁边一幅刻画着牛羊和船只的岩画,“这说明早在几千年前,这里的先民就已经在黄河边放牧、行船,黄河文明的种子很早就在这里生根发芽了。”
  陈谦墨拿出素描本,借着夕阳的光线临摹岩画。他想起《史记·五帝本纪》中记载的“大禹治水,至于朔方”,或许大禹当年真的到过这里,带领先民治理黄河水患,开启了黄河文明的序幕。手中的画笔在纸上移动,岩画的线条与《史记》的记载在他脑海中交织,形成一幅跨越千年的文脉图景。
  当晚,两人在WH市区的一家小旅馆住下。睡前,刘宁悦翻看着白天拍摄的岩画照片,忽然说:“明天我们去拜访一下乌海博物馆的张馆长吧,他是研究桌子山岩画的权威,说不定能给我们讲讲岩画与黄河文脉的关系。”陈谦墨表示赞同,两人当即通过当地文化部门的朋友联系了张馆长。
  第二天上午,他们如约来到乌海博物馆。张馆长已经在馆门口等候,见到两人,热情地说:“听说你们沿着黄河收集家族诗文,还找到了汉代古渡口遗迹,真是年轻有为啊!桌子山岩画是黄河上游最早的文明印记之一,它与下游的仰韶文化、龙山文化遥相呼应,共同构成了黄河文明的主体。”
  在张馆长的带领下,两人参观了博物馆的岩画展厅。展厅里陈列着从桌子山出土的岩画拓片和实物,其中一幅“狩猎图”生动地描绘了先民在黄河边狩猎的场景,另一幅“祭祀图”则展现了先民祭拜黄河神的仪式。张馆长指着一幅刻有文字符号的岩画说:“这些符号虽然还不能完全解读,但专家推测与早期的甲骨文有渊源,说明黄河流域的文字起源是一脉相承的。”
  刘宁悦拿出外公的残稿,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外公1962年写的《观桌子山岩画》:“‘千年岩画刻沧桑,人面兽身祭河殇。莫道洪荒无文脉,黄河万里孕华章。’外公当年也来过这里,还写下了这首诗,可见他早就意识到岩画对黄河文脉的重要性。”
  张馆长接过残稿,仔细阅读后,连连称赞:“这首诗写得很有见地!很多人只把岩画当作原始艺术,却忽略了它承载的文化内涵。你们能把家族诗文与黄河岩画结合起来研究,是一种很有意义的尝试。”他从办公室拿出一本自己的专著《桌子山岩画与黄河文明》,签名后送给两人:“希望这本书能对你们的研究有所帮助,也期待你们能早日出版《黄河沿线家族诗文集》,让更多人了解黄河的文脉传承。”
  离开乌海博物馆,两人驱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包头。包头是黄河上游的重要工业城市,也是古代草原文明与中原文明的交汇之地。据《BT市志》记载,这里曾是北魏六镇之一的怀朔镇所在地,北魏孝文帝改革时期,曾在这里设立学校,推广中原文化,不少文人学者来此讲学,留下了大量诗文作品。
  5月15日,两人到达包头。在包头师范学院历史系教授李红梅的帮助下,他们查阅了学院图书馆珍藏的《怀朔镇诗文集》,其中收录了北魏至隋唐时期文人在包头地区创作的诗文。翻阅着泛黄的书页,陈谦墨看到一首北魏诗人祖莹的《渡黄河怀朔》:“‘黄河万里浪淘沙,怀朔城头落日斜。塞北风光虽苦寒,犹有诗书传万家。’这首诗生动地描绘了当时怀朔镇的文化景象,说明即使在边疆地区,文脉也从未断绝。”
  李教授告诉他们:“北魏孝文帝是一位重视文化传承的帝王,他不仅推行汉化政策,还下令在黄河沿岸的军镇设立图书馆和学校,收集整理古籍文献。据史料记载,怀朔镇的图书馆当年藏书达上万卷,可惜后来在战乱中大部分被毁,只留下少数残卷。”
  为了寻找怀朔镇的遗迹,李教授特意安排了一位当地的考古专家陪同他们前往包头固阳县。在固阳县的一座土山上,他们看到了怀朔镇的城墙遗迹,虽然只剩下断壁残垣,但仍能看出当年的规模。考古专家指着一处夯土台基说:“这里是当年怀朔镇的学校遗址,我们曾在这里出土过北魏时期的陶制笔筒和石砚,证明当时这里的文化教育已经相当发达。”
  刘宁悦蹲在遗址上,捡起一块破碎的陶片,上面还能看到淡淡的墨迹。她小心翼翼地把陶片收进标本袋,轻声说:“这或许是当年学生练字时打碎的笔筒,千年过去了,墨迹虽然消失了,但文脉的印记还在。”
  离开固阳县时,夕阳正落在黄河上,把河水染成了一片金红。陈谦墨和刘宁悦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黄河,心中充满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