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每个月的养老钱,是妻子梁潇雨转的。
五百块。
结婚时她说:“老人不图钱多,心意到了就行。我们还要还房贷,得省着点。”
爸妈知道后,也退回私下我转给他们的钱,说:
“你们日子不容易,五百已经足够了。”
直到那天,我陪梁潇雨去银行补卡。
柜员核对流水时,随口问:
“女士,这笔每个月五千的固定转账还继续保留吗?”
梁潇雨脸色变了。
我低头看向屏幕,收款人是两个陌生名字。
备注写着:【爸妈生活费。】
我问:“谁的爸妈?”
她沉默两秒:“兆伦的。”
林兆伦,她前夫。
银行大厅里叫号声一遍遍响起。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我爸摔了一跤,舍不得去医院拍片。
我妈在电话里笑着说:
“没事,贴两副膏药就好了,别让潇雨知道,省得给她添麻烦。”
而梁潇雨每个月给她前夫的父母转五千,整整四年。
我抬头看她:“我爸妈一个月五百。”
梁潇雨皱眉:“那不一样。”
“兆伦爸妈身体不好,又没有退休金。你爸妈在老家,花不了几个钱。”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她不值得我爱了。
01
从银行出来,梁潇雨一直没说话。
车停在路边,她低头系安全带:
“你别多想,兆伦爸妈年纪大了,兆伦又没有工作,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五千叫一点?”
梁潇雨皱了皱眉:“许佳航,你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
我斤斤计较?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妈做胆结石手术,住院押金差两千。
我那个月的工资正好刚还了房贷,便问梁潇雨能不能先转一点,那时她说:
“你爸妈的事,不能什么都指望我们,我们压力也很大。”
她压力大,却月月给林兆伦的爸妈转5000块。
轮到我爸妈,连2000块都没有。
后来那两千块,是我先刷信用卡凑上的。
车里安静了很久,梁潇雨终于又开口:
“这件事我后面会注意。”
“怎么注意?是给他们少转点吗?少到多少才是少?”
她皱皱眉,刚想回答,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备注是“林阿姨”。
梁潇雨看了一眼,没接。
很快,微信又跳出来一条语音。
她按灭屏幕。
我说:“接吧,还是你怕我听见?”
梁潇雨的脸色沉下来:
“许佳航,你现在说话一定要这么夹枪带棒吗?”
我没再说话。
车开到家楼下,她才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周末兆伦爸妈来北市复查,我可能要去接一下。”
我转头看她:
“我爸这周也要去医院复查。”
上个月摔的那一跤,他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
我妈怕我担心,只说是老毛病。
后来我打电话给邻居,才知道他疼得半夜睡不着。
梁潇雨沉默片刻:
“你爸妈在老家,有熟人照应。兆伦爸妈第一次来这边,人生地不熟。”
我点点头:“所以又不一样。”
她听出了我话里的嘲讽,眉心拧起:
“许佳航,我又不是不管你爸妈,每个月五百,我不是一直在转吗?”
我看着她。
是啊,她一直在转。
所以我爸妈一直觉得她是个好儿媳。
五百块,他们记在心里三年。
逢年过节,我妈总要给她寄腊肉、笋干、花生油。
她说不能让儿媳白孝顺。
可梁潇雨收到那些东西,从没问过一句他们身体好不好。
她只是习惯性地说:
“你妈怎么又寄这么多,家里又不是仓库。”
我突然觉得很累。
回到家,我把车钥匙放在玄关。
梁潇雨换了鞋,像往常一样脱下外套递给我。
我没有接。
她微微一愣:“怎么了?”
我低头换鞋:
“没什么。”
我只是不想再顺手替她做这些事了。
02
周六一早,梁潇雨起得很早。
“我出去一趟,去高铁站接兆伦爸妈。”
她说得自然。
我把刚热好的牛奶放在桌上:“我爸妈十点到。”
梁潇雨回头看我:“他们怎么来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顿住:“我前天跟你说过,我爸来北市复查。”
她想了想,像是完全没有印象:
“那你去接吧,我已经答应了兆伦,这边走不开。”
“中午我尽量赶回来一起吃饭。”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哐当”一声关上。
我爸妈到的时候,带了两个蛇皮袋。
一个装着晒干的红薯粉,另一个装着十几斤新米。
我妈看见我就笑:“今年新米香,带来给你和潇雨尝尝鲜。”
我爸站在旁边,裤腿下露出一截护膝。
我扶他,他赶紧摆手:“没事,没事,走得动。”
他越说没事,我心里越难受。
去医院拍片,医生说拖得有点久,软组织损伤没养好,要做理疗,少走路。
我爸第一反应是问:“贵不贵?”
医生说一个疗程下来几千。
我妈立刻说:“那先开点药吧,我们自己回去热敷也一样。”
我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是梁潇雨:
“你们检查完了吗?”
我说:“刚完。”
她那边很吵,有医生说话的声音,还有男人轻声叫她“阿雨”。
她压低声音:
“我中午不过去了,林叔林姨这边刚做完检查,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两天。”
我问:“严重吗?”
“高血压,心脏也有点问题,我先垫了住院费。”
“多少?”
我爸妈站在我旁边,怕我为难,连忙用眼神示意我别问了。
梁潇雨那边沉默了下:“三万。”
“许佳航,现在不是计较钱的时候。”
我看着我爸手里的片子。
医生刚才说让他做理疗,几千块,他舍不得。
梁潇雨却随便给林兆伦的爸妈拿出三万。
我说:“我爸这边也要做理疗。”
“那你先刷医保,不够我晚上再说。”
我爸妈听到这句,马上松了口气。
我妈接过电话,对着手机笑着说:
“潇雨,你忙你的,我们这边不严重,别惦记。”
她挂了电话,还替她说话:
“儿媳也是好心,人家那边住院肯定急。”
我爸也点头:
“我们这点小毛病,不耽误。”
我看着他们。
他们总是这样。
别人给一点,就觉得是恩情。
别人不给,也替别人找理由。
下午回到家,梁潇雨还没回来。
我妈把带来的新米倒进米桶,又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这些都是潇雨喜欢吃的,我都记着呢。”
可梁潇雨晚上九点多才回来。
饭菜热了三遍,我妈从沙发上站起来:
“潇雨回来了?累了吧?我去给你端饭。”
梁潇雨看了一眼餐桌:“不用,我吃过了。”
她进了卫生间,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家私家饭馆的消费通知:
1048元。
出来时,见我看着屏幕,她拿起手机:
“林姨他们来一趟北市不容易,我理应招待一下。”
“这几天我会多往医院跑几趟,你别多想。”
1048元,比我爸妈两个月的养老钱还要多。
我收回视线,没说话。
03
我爸妈在家里只住了两天,就说要回去。
“怎么这么急?”
我妈笑了笑:“你爸认床,住不习惯。”
我看向我爸。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知道他们不是住不惯,是怕给我和梁潇雨添麻烦。
第二天一早,我送爸妈去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