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侯府的人找到绣坊时,我正用左手理丝线。
来的是裴昭身边的长随,长青。
他进门先咳了一声。
“春迟,世子爷叫你回去。”
何娘子在柜台后嗑瓜子。
“叫谁?”
长青愣了下。
“春迟。”
“不认识。”
何娘子指了指我。
“我们这儿只有宋小满。”
长青脸上有点挂不住。
“行吧,宋姑娘。”
“世子爷说了,只要你回去,之前的事就不追究。”
我把缠在一起的丝线慢慢分开。
“我犯什么事了?”
“这。”
长青卡住了。
“你不告而别,总归不合规矩。”
“我的身契销了,侯府门房也放行了。”
“哪条规矩不合,你说具体些。”
何娘子噗地笑了。
长青压低声音。
“你别闹了。”
“世子爷这两日睡不好,茶也喝不惯。”
“你回去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原来不是想我。
是想那口茶。
我摇头。
“不回。”
“你真想清楚了?”
“想了四天,够清楚。”
“世子爷脾气不好。你非逼他亲自来,大家脸上都难看。”
何娘子把瓜子皮往桌上一拍。
“哟,赎身银子自己挣的,奴籍也是正经销的。”
“怎么,侯府还管良民去哪儿?”
长青没敢再说,转身走了。
下午,裴昭真来了。
他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从衙门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墙上挂着十几个荷包。
有鹭鸶,有白鹤,也有锦鲤。
每一个下面都挂着木牌。
客人已经订到了八月。
他脸色发沉。
“这些都是你绣的?”
“嗯。”
“你背着我做了五年?”
“白日伺候你,晚上做自己的活,不算背着。”
他看向我的右手。
“伤怎么回事?”
“跑太快,摔了。”
裴昭嘴唇动了动。
“那天为什么不说?”
“你忙。”
“你长嘴是干什么的?”
我抬眼看他。
“说了,你会让苏姑娘等药吗?”
他一下没了声音。
何娘子识趣,带着伙计去了后院。
裴昭站到我面前。
“跟我回去。”
“我已经赎身了。”
“你想要名分,我可以给。”
他说得很快,像终于找到了我离开的理由。
“等婉儿进门,我抬你做姨娘。”
“单独给你一个院子,月钱翻倍。”
“以后谁也不敢说你是通房。”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裴昭,你是不是觉得,我走是因为苏婉要进门?”
“难道不是?”
“不是。”
“那是因为我骂了你?”
“也不全是。”
他眉头越皱越紧。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
“我只是不要你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
裴昭盯着我,好像没听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笑。
“宋小满,欲擒故纵也要有个度。”
“你跟了我五年,现在说不要就不要?”
“嗯。”
“谁教你的?”
“你。”
我把分好的丝线放回匣子。
“你说看见我就急,让我滚。”
“我头一回照你的话做得这么快。”
“你怎么又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