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裴昭开始往绣坊送东西。
第一天是红泥小炉。
洗得干干净净,裂口还补了一圈铜。
第二天是南边的春茶。
第三天,是一罐挑好的莲子。
我一样没收。
何娘子烦得直皱眉。
“他把我这儿当库房了?”
“明儿再送,收搬运费。”
第四天,来的却是苏婉。
她没带丫鬟,只戴了顶帷帽。
坐下后,她先看我的手。
“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天我不知道你也伤了。”
“知道了会怎样?”
苏婉抿了抿唇。
“至少会让大夫给你看看。”
这话不像假。
我给她倒了一杯白水。
她端着没喝。
“哥哥最近总提你。”
“嗯。”
“你不问他提什么?”
“没兴趣。”
苏婉笑得有点勉强。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见过我几次?”
她被问住了。
过了片刻,她叹了口气。
“行吧,我不绕了。”
“我今天来,是想问一句。”
“你会回去吗?”
“不会。”
她肩膀明显松了。
“那就好。”
我看着她。
“你怕我抢他?”
“不是。”
苏婉扯了扯嘴角。
“我是怕他一直觉得,我抢了你。”
她声音低下来。
“账出了错,他问你从前怎么做。”
“茶不好喝,他说你泡的不是这个味。”
“昨晚我绣荷包,他看了半天,说鹭鸶的腿不对。”
“啧,他以前不是说我一天绣一个,比你强吗?”
她终于喝了一口水。
“男人就是这样。”
“东西在手里时,嫌这个嫌那个。”
“没了,又觉得哪儿都好。”
我没接话。
苏婉把一枚钥匙放在桌上。
是我旧院箱笼的钥匙。
“你的东西,他不许人动。”
“每天晚上还去坐一会儿。”
“我跟他的亲事,先搁下了。”
“为什么?”
“我嫁的是丈夫,不是替他守一间旧屋子。”
她看着我,眼里没了从前那股甜。
“我承认,我进府时想踩你。”
“你是通房,我是未来世子夫人。”
“我不想跟你分一个男人。”
“所以我动了你的屋子,烧了荷包,想让你认清位置。”
“可你真走了,他倒把我当成逼走你的罪人。”
她冷笑。
“这口锅,我不背。”
“钥匙你收不收?”
“不收。”
“那我带回去。”
她起身时,又回头看我。
“宋小满,你赢了。”
我摇头。
“我没跟你争。”
“我走,不是为了让他选我。”
“是我不选他了。”
门外突然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裴昭站在台阶下。
那只补好的红泥炉,碎在他脚边。
他显然全听见了。
苏婉看了他一眼。
“哥哥,来得正好。”
“有句话我也懒得回府说了。”
“你跟我提亲,是因为我快。”
“现在追着她,是因为她走了。”
“你到底喜欢谁?”
“还是谁方便,你就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