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婚礼仪式开始。
灯光打在舞台上，周念挽着陈启航的手，从红毯尽头一步一步走来。
她脸上带着笑，可笑得并不轻松。
姐姐坐在主桌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她不敢碰桌上的菜，连水杯也只是轻轻抿了一口。
司仪让双方父母上台。
许美琴先站了起来。
她穿一身深红色旗袍，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足有婴儿拳头那么大。
她接过话筒，笑得十分得体。
“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我最高兴的就是今天儿子终于成家了！”
台下掌声响起。
她说了许多客套话，最后话锋一转。
“周念这孩子虽然家境普通，父母也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但她人还算勤快懂事，我们方家一向不讲究门第，只要孩子踏实就行，毕竟亲家家里普通，别的我们也指望不上。”
台下有几个人低声笑了。
姐姐的脸色白了一点。
我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紧。
许美琴继续说：
“念念啊，以后进了方家，就要学会融入新的家庭。过去那些习惯，能改就改。尤其是跟娘家来往，不能太频繁，女人嫁了人，就要把夫家放在第一位！”
周念脸上的笑僵住了。
陈启航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发紧。
可他没有阻止母亲。
许美琴把话筒递给司仪。
全场掌声响起。
只有我没动。
仪式结束后，周念借口补妆，把我叫到了后台。
她神情有些低落，“舅舅，我妈呢？”
“在主桌。”
“她刚刚......为什么没有上台？”
“流程又被改了。”
她眼圈一下红了，“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陈启航也不知道？”
她抿唇没有回答。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她身上的婚纱。
“念念，你现在还想结这个婚吗？”
她身体一僵，“舅舅，今天是婚礼......”
“我问你想不想？”
她低下头，捏紧了身上的婚纱，“我喜欢启航。”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咬着唇，眼泪掉下来，“他平时对我很好。”
“可今天呢？”
“他妈只是说了几句话......”
我冷着脸打断她，“她说你母亲不体面，说你婚后要减少和母亲来往，说你母亲不配上台,你觉得只是几句话？”
周念哭得肩膀发抖，“他答应我婚后会处理的。”
“婚后怎么处理？”
“他说会找机会跟他妈谈。”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母亲要在你们家门口等多久，才等到这个机会？”
周念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这时，许美琴冷着脸从外面走进来。
“林斌，你一个做舅舅的，就别在婚礼上挑拨孩子了！”
“我只是把你们做过的事情说出来，也能算挑拨？”
徐美琴黑着脸道：“我那是在维护方家的体面！”
“你们方家的体面，就是靠把女方母亲藏起来维护的？那你们方家的体面也是够没用的。”
许美琴冷笑。
“林斌，你别仗着自己从国外回来，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周念嫁进方家，以后靠的是她丈夫，不是你！”
我还没有说话，周念忽然开口。
“那我妈呢？”
许美琴一愣，“什么？”
“我妈以后怎么办？我以后就不能认我妈了吗？”
许美琴神色有些不悦，“你这孩子，怎么突然不懂事了！”
“她是我妈。”
周念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可眼神却逐渐坚定：
“她供我长大，把家里最好的都留给我。她摆了二十年早餐摊，手上全是伤。她没有读过大学，但她知道我每次发烧吃什么药，知道我怕冷，知道我爸爸忌日是哪一天。”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可并没有退缩：
“你们可以不喜欢她，但你们不能在我的婚礼上那样说她!”
许美琴气得脸发白。
“启航，你看看她！还没嫁进门，就学会顶嘴了！”
陈启航从外面走进来。
周念看着他，眼中还有一丝期待：“启航，你现在说句话。”
陈启航站在原地，看看周念又看看徐美琴，神情犹豫。
许美琴见周念似乎真的生气了，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低声催促：“你告诉她，今天先忍一忍。”
陈启航沉默片刻，还是道：
“念念，今天宾客都在，别把事情闹大......”
周念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她没有再问。
只是轻声说：“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
我跟了出去。
酒店侧门台阶上，姐姐坐在那里。
她把新买的鞋脱下来，揉着脚后跟。
看见我们，立刻笑了。
“念念，婚礼顺利吗？”
周念没有回答，直接抱住了她。
姐姐愣了一下，抬手摸她的头。
“怎么哭了？今天可是大喜日子。”
周念哭得更厉害。
没过一会儿，陈启航追出来了，两人去别的地方说话。
我坐到姐姐旁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远洲。”
“嗯。”
“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来？”
“他们其实说得挺有道理。我没文化，也不会说那些客套话。念念嫁到人家家里，要是因为我跟婆家闹僵，她以后的日子也会难过。”
她把鞋重新穿上。
鞋跟磨破了皮，渗出一点血。
“我不坐主桌也没什么，等会儿婚礼结束，我就回去。以后等念念有空，再回家吃饭。”
我看着她。
“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退一步，念念就能过得好？”
她低头，没有回答。
我站起身，拨通了公司采购经理的电话。
“陈经理，你到酒店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到了，林总，陈老板一直在等您。他说今晚一定要见到您本人。”
我看了眼姐姐。
“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时，姐姐问：“你是不是还有事？”
我点头。
她低下头。
“那你快去吧，别因为我耽误你的事。”
我握住她的手。
“姐，今天最重要的事，就是让你坐回该坐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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