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婚礼没有继续。
现场的鲜花、酒席和摄影设备，全都按合同处理。
陈家想把责任推给周念，说是女方临时悔婚。
我让酒店调出走廊监控，把许美琴带姐姐去后门的视频保存下来。
不需要在网上公开。
只是留作证据。
有些人以为，只要事情发生在亲家之间，就可以随口颠倒。
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姐姐回到休息室收拾东西。
她的包里只有一把钥匙、一小盒纸巾，还有那对已经磨旧的珍珠耳钉。
婚礼原本准备的礼金，她一分没拿。
周念把戒指和相关物品全部整理出来，交给陈启航。
两个人没有争吵。
只是隔着一张桌子，把该还的东西分清楚。
陈启航一直看着她。
“念念，你真的不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周念低下头。
“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可今天我结婚，你妈让我妈去休息室，还不让她坐主桌。”
陈启航脸色灰败。
“那如果我现在跟我妈分开住呢？”
“算了吧，我已经不再相信你了。”
周念把那只戒指推回去。
“拿走吧。”
陈启航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
陈国梁过来时，已经换了一张脸。
不再是婚礼上那个体面的老板，而是一个疲惫的中年人。
“嫂子，今天是我们家不对。”
姐姐赶紧摆手。
“没事，孩子没结成，也不是谁想的。”
“远洲说了，合作还可以继续评估。”
“那就按流程来吧。”
姐姐说完，转身整理女儿的外套。
陈国梁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把私事和生意分开。
我走过去。
“陈老板，你们公司如果能通过验厂，青川不会因为今天的事直接否定。但如果质量不达标，也不要再托人找我。”
“我明白。”
“还有，别再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教育我姐。”
陈国梁低下头。
“不会了。”
许美琴站在门边，始终没有道歉。
她看着姐姐，似乎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我也不再要求她道歉。
有些人道歉，是因为终于看见别人是个人。
有些人道歉，只是发现对方手里有权力。
我姐不需要她哪一种道歉。
我们离开酒店时，天已经黑了。
正门外仍有宾客进出。
有人认出我们，悄悄议论。
姐姐下意识想往旁边避。
我却把她带到中间，坚定道：“姐，就走这里。”
周念点头挽着她的右手，我挽着她的左手。
她穿着那套藏蓝色衣服，鞋跟虽然磨破了，头发也有些乱，可这次她没有低头。
酒店门口的大屏幕还在循环播放婚礼照片。
照片里，周念穿着婚纱，笑得很漂亮。
下一张，是她小时候趴在姐姐背上睡觉。
再下一张，是一张旧全家福。
姐夫站在姐姐身后，背着那双歪歪扭扭的翅膀。
酒店工作人员可能忘了替换。
整条大厅忽然安静下来。
姐姐抬头看着屏幕，很久没有说话。
周念抱住她。
“妈，爸爸也来了。”
姐姐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有些迟疑道：
“他要是看见今天，会不会说我不懂事？”
“他才不会这么说，他只会说会谁让你站后面，你就把椅子搬到前面去！”
我笑了一下。
“姐夫说得对。”
姐姐也笑了。
我们走下台阶。
车已经停在门口。
司机替我们打开车门。
姐姐站在车旁，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酒店。
“远洲，我是不是把念念的婚事弄没了？”
周念马上说：“不是你。”
我也道：“不是你。”
姐姐仍然不放心。
“可她以后......”
“姐。”
我打断她。
“她以后还会遇见更好的，陈启航他不是良配。”
周念握紧了姐姐的手。
“妈，我今天一点都不后悔。”
姐姐眼泪掉下来。
“那就好。”
她上车前，忽然想起什么。
“远洲，你给他们准备的那套设备，真的不送了？”
“不送。”
“的确不该送，给他们浪费了。”
我笑了，“说得对。”
车门关上。
酒店的灯光从车窗外慢慢退远。
周念靠在姐姐肩上。
姐姐一路都在小声问她，未来打算怎么办。
周念说，先回公司把工作做完，房子继续住，陈启航那边的东西慢慢处理。
她没有说自己被毁掉了。
也没有说以后不相信任何人。
她只是说：
“我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我看着窗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