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纸上江湖之伏波一剑 > 第145章 且放宝马换耕牛
  七月二十二日,大卫惠王车驾抵达澶州外韭花坡。大将军章炳,桓营都督侯钟亲自迎接,眼看那车驾仍与平日出巡一样,并未见到损坏,显然青格尔颇加礼遇。
  章炳道:“大可汗言而有信,章某这就传令,拆除土墙,放右相王返程。”青格尔道:“正是。”号角三声,后筑起堵住城门的土墙被撞车冲毁,简单扩了扩,卫军撤离三里。
  早有信送到,莫海被困近月,已经和韩岳相看两厌,又挂记着碗子山,当即率军出城。莫海下马单膝跪地,说道:“大汗,我有罪。”
  青格尔道:“胜败是兵家常事,你起来吧。就在一边,稍后咱们和大卫都商谈划界议和。”莫海垂首走到一边,见到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犹豫一下,说道:“阔出,你也来啦。”
  阔出在马上右手抚胸欠身:“是,相王。父汗说在家中不动,气血不易走开,就出来活动活动。”莫海道:“望你康健。”
  惠王走出车驾,果然只是脸色不大好,其余并没有什么特别。章炳和侯钟下马拜道:“恭迎王爷。”惠王平淡道:“都免礼吧,这下是本王坏了事。”
  章炳道:“王爷不必自责。大势如此,稍后狄兵出尽,就要会谈卫狄划界休战之事,王爷还需在场主持。”
  将近中午,双方各归本阵,西侧青格尔居中,莫海和阔出左右胁侍。东侧惠王居中,章炳和侯钟分列左右。经画图设桩,约定自眉河北岸,北起上鼓县以西九十里,向南经娘娘峡以西,过棉山,榆树头,到眉河堡,画线为界,以东以南为大卫,以西以北为北狄。
  双方照图记桩,盟誓钤记,至此纠葛十数年的卫狄之争终于迎来了明确的界限依据。
  狄军北还,章炳道:“王爷,澶州不日可下,不知王爷是在此处等待受降,还是返回桓州整军?”惠王道:“自从中计遭难,我腰背常常疼痛,不便长途往返。桓州军事,就请大将军派人代责吧。”
  章炳料他无颜再去统兵,但疏不间亲,杨家之事,不便多言,便说道:“也好。澶州城中,只剩一万余人,八门皆被我筑墙堵住,十七县均已收复,就是关门硬耗,韩岳也挺不了几天。王爷在此主持受降也是良法。”
  章炳环视诸将,庞葛曹耶律等,哪个不想受降?桓州离此还有数百里,连惠王都被捉,不知军事乱成什么样,谁愿意去收拾局面?
  章炳沉吟半晌,无法决断,侯钟道:“还是我去吧。旁人不熟桓营,我毕竟是桓营都督,理所应当。韩破敌已擒,韩坪北逃,只剩韩岳一人,再无悬念。我正可整饬两州事物,拨乱反正,处置一批不法之徒。”
  章炳道:“你此去只管军事,不要多管地方政事。大战已歇,不要多生事端。”侯钟道:“我知道了。王爷,大将军,我这就北上了。夜骑兵归还大营,我只带剩余一千五百名燕骑即可。”
  计议已定,侯钟点齐兵马,临走时劝慰一番韩破敌,言道不用多久,就可以使他全家团圆,已经交待大将军章炳从优宽待。侯钟率军不进营州,沿新划定的国界向北,去整饬桓州军务。
  惠王兵败,本人被俘,对卫军士气打击极大,他本人也没有面目再掌军务。他身份金贵,是皇家颜面,思来想去,还是留在澶州,和章炳一起继续围困澶州城,准备受降,将来也好记上灭韩也有一笔。至于桓营二州,随着澶州收复,战略意义已经不如之前了。
  侯钟一路向北,将沿途路径地理都记在心中。地上草迹混乱,马蹄印交杂,侯钟止住众军,仔细看时,说道:“这是澶州蹄铁,必是韩坪所部,蹄印尚新,离去不过两天。似乎往西去,快令斥候扮作牧人,找到其踪迹。”
  半日后,斥候回报,在离此三十里一处小山坳中,有人出没,疑似韩兵。侯钟又派三队斥候去探,确认无误,韩坪所部败逃至此的一千余人正在此驻扎。
  四下探询完毕,并无狄兵呼应,侯钟传命摘铃前行,是夜突袭。韩坪率残兵逃亡至此,前途无望,原打算趁青格尔救援澶州时一起回去,可是慌乱中先到了碗子山,守将不认得他,以主将不在为由拒绝接纳。
  他在此住了近半月兵粮将近,又听说青格尔和章炳言和,更怕反遭擒拿当成人情,正在迷茫,便遭到卫军夜袭。
  疲兵难支,侯钟动如雷霆,四面围攻,拂晓,生擒了韩坪,其下一千七百余人尽数俘获。这下无意中将澶州最后一支游荡在外的兵马歼灭。
  韩坪无奈归降,他也知澶州必不可守,割据一方的韩氏已成过去,投了侯钟还有些指望。侯钟也没让他太失望,一日两餐总还有的,一同往桓州进发。
  韩坪是韩岳同族兄弟,人称智将,也颇有统兵之能,侯钟令他暂为随军副将,待澶州定后,再保举其为从四品州副将。
  桓州新军营被青格尔突袭,只擒走了惠王,现由随军参赞林仲甫掌握。原新军近四万,现在溃散逃逸达三成,只余两万出头。侯钟入营接管,先命人理清边界,张贴告示安民。
  告示中言,因战事溃散失伍的兵士能主动回营的,经查无过错恶行的,一概免罪。拒不归建,互有违法恶行者,不论首从一概处死。凡揭发检举流兵所在者,查实赏钱十千。
  并传命桓州,立即统计州民,田地,矿场林场草场实数,酌情再行均田。桓州兵分做两班,一班驻守,一班囤营。
  林仲甫并非没有韬略,只是他毕竟只的参赞,王爷不在,既无权下令,也无威望约束众军。侯钟雷厉风行,令行禁止,从赏违斩几乎从不隔夜。三天时间风气为之一变,新军并桓州驻军共计三万四千人,已重新编制,由随军参赞林仲甫,副将韩坪共管。
  侯钟在桓州巡视一周,再回衡阳时,得知澶州韩岳于八月初一开门献降,澶州自此于一百七十年后再归中原王朝治下。
  惠王,章炳班师还朝献捷,韩岳获封诚襄侯,准其率韩氏族人回曹州,去其祖宗旧祠隐居。皇帝派翰林学士贺弼出任澶州知府,老将白世贤出任澶州将军,军政要务直接向相府及各部禀报。
  桓州经张涛的努力,吸引了小型部落和战乱逃散之人甚众,耕田渐熟,农牧安定。侯钟见桓州欣欣向荣,只须持续下去,十年之后当不差于营州。
  侯钟又到营州,训戒全州官员,强令增设核田文书一职,专司田土变动。侯沧渚忍不住与侯钟顶撞起来,若无众官员苦求,几乎要被当场责打。事后侯沧渚血书上奏,请辞归田,言道不屑与莽夫为伍,一口气历数侯钟七大罪状。
  皇帝大为头疼,澶州平定,卫狄画界,东北安定。但国库负债,掏空家底,平心而论,只有向大族富户售卖田土是最快得钱的方式。从急国之危的角度看,侯沧渚所为没错。上次曾下旨重核鱼鳞册,清查兼并一事,后因南北开战,急需用钱而中途按下,实际上营州兼并一事,也有皇帝的默许。
  如今旧事重提,怎不叫人头疼?澶州已定,起码短时内北境没有战事,重心转到地方治政,弥补亏空上来。侯沧渚经过敲打,已经数次上书剖心沥胆,朝中尚有同年亲友,联名保举。况且侯钟在北境军中威望日盛一日,也应有所制衡。
  林仲甫见侯钟坐在牙旗下仰头望天,久久无言,他岂不知此刻侯钟所想。鸟尽弓藏,边患已定,侯钟的分量就没有过去那样重了。
  三年前,卫军北境强敌压境,时时被狄人袭扰,孟瓒统领北镇军,与狄人反复争夺眉河堡大营,勉强支应。其时皇帝连睡个安稳觉也是奢望,自从魏军与北狄等勾结,欲分大卫那时起,本应大卫分崩离析的局面开始变化。
  上溯源头,起于侯钟奇袭贵德,反击商州,引狄兵于云州,挑动魏狄反目。从那时起,卫军拒云州,取得了对西魏的军事先手。
  平乌桓,破营州,取东海,定澶州,三年时间忽忽而过。如今大战方休,侯钟制订的养民之策在营州几乎全盘推翻,皇帝高举轻落,两下安抚,其目的不言自明。
  为人臣者,就是如此。圣人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连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