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拿着那张纸冲下楼。
“沈妤不见了。”
我妈猛地站起来。
“什么叫不见了？”
“她走了。”
我爸沉着脸。
“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儿？闹脾气而已，等没钱了自然会回来。”
我盯着他。
“她回来时带的两套旧衣服还在。”
“我给她买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拿。”
“她身上可能连十块钱都没有！”
我爸终于变了脸色。
司机调出门口监控。
凌晨十二点十三分，沈妤背着那个缝过很多次的旧书包，独自走出沈家。
她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很久。
我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好不容易有了家。
却还是觉得自己随时可以被赶走。
我拿起车钥匙往外跑。
刚到门口，江砚的车停在我面前。
他从车上下来。
“沈妤是不是不见了？”
“你怎么知道？”
“你们家阿姨打电话问过学校。”
他没多解释，直接打开车门。
“上车。”
“我已经让人查车站和附近的监控。”
我没心情跟他争，坐了进去。
我们找遍学校、车站和附近的便利店。
都没有沈妤。
凌晨三点，江砚忽然问：
“她以前住在哪儿？”
我愣住。
沈妤回家后，没人问过她过去住在哪里。
爸妈嫌那个地方晦气。
我也只知道大概位置。
最后还是管家翻出资料，找到城西一片快拆迁的老城区。
车开不进去。
我踩着满地泥水，一间间找。
“沈妤！”
“沈妤，你出来！”
天快亮时，我终于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下看见她。
她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一只纸箱。
纸箱里躺着三只刚出生的小猫。
听见我的声音，她惊慌地抬起头。
“姐姐？”
我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失而复得的后怕让我浑身发抖。
“谁让你跑的？”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懂事？”
“留张纸就走，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
沈妤愣了一会儿，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对不起。”
“我不想你因为我离开沈家。”
“那你就替我离开？”
我捧住她冻得发白的脸。
“沈妤，你听清楚。”
“我要不要留在沈家，是我的选择。”
“你不准拿离开惩罚自己，也不准替我牺牲。”
“可爸爸妈妈不喜欢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亲戚也说，我回来会抢走你的一切。”
“我不想抢。”
“我只想要姐姐。”
我的眼泪彻底忍不住了。
“那就抓紧了。”
“只要你还认我，不管在哪儿，我都是你姐姐。”
沈妤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其实她本来就是个孩子。
只是从前没人允许她脆弱。
我抱着她往外走。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爸妈追了过来。
我妈看见沈妤，眼圈瞬间红了。
“妤妤。”
沈妤身体一僵。
我爸站在几步外，沉默很久，第一次低下了头。
“回家吧。”
“以前是爸爸错了。”
沈妤没动，只看着我。
我替她问：
“回哪个家？”
“如果回去后，她还是不能碰冰箱，穿旧衣服，被人欺负也只能忍，那就不用回了。”
我妈捂着嘴哭起来。
“不会了。”
她走过来，想碰沈妤，又不敢。
“妈妈重新给你准备房间。”
“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告诉妈妈。”
“不是因为补偿。”
“是因为你本来就是我们的女儿。”
沈妤犹豫很久，轻轻抓住她的手。
“那姐姐呢？”
我爸看向我。
“她也是我们的女儿。”
“谁都不会走。”
半年后，沈妤养胖了十斤。
脸颊有了肉，成绩也从年级中游冲进了前十。
她不再低着头走路。
有人阴阳怪气，她会直接怼回去。
“怎么，我姐姐给我买的，你嫉妒啊？”
沈家也真的变了。
冰箱永远有她爱喝的牛奶。
衣柜里挂满合身的裙子。
爸妈学着一碗水端平，虽然偶尔笨拙，至少开始认真听她说话。
至于江砚，他真的开始追我。
每天早上送早餐，下雨天在教学楼下等我，胃疼也不再找我要药。
只是他送的东西，我一次都没收。
毕业那天，他拿着一束花拦住我。
“沈栀，我还要追多久？”
我笑了。
“这是你的事。”
“那你会回头吗？”
“不会。”
他的眼睛暗下去，却还是把花放到一旁。
“我知道了。”
这一次，他没有纠缠。
他终于学会尊重我的拒绝。
也终于明白，有些错过就是错过。
沈妤从教学楼里跑出来，扑过来抱住我。
“姐姐，我考上了！”
“哪个学校？”
“跟你同一个城市！”
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以后还能天天跟你吃饭。”
“想得美。”
我故意嫌弃，“上大学自己吃。”
她立刻抱紧我的胳膊。
“不行。”
“你说过每天都有早餐的。”
我看着她红润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
那个瘦弱的女孩抱着被扔进垃圾桶的早餐，小声问我，明天还能不能给她送。
当时我以为，是我捡回了她。
后来才明白。
她也捡回了那个追在别人身后、早就忘了爱自己的我。
我揉乱她的头发。
“行。”
“送一辈子。”
她笑着扑进我怀里。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得刚刚好。
这一次，我的真心没有被扔进垃圾桶。
它被人小心翼翼地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