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说要换掉做实验弄脏的衣服,先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陆时。
气氛有些诡异。
沉默半晌,陆时忍不住开口解释。
“苏曼非说她们学校月饼更好吃,我一时间气不过,就让她尝尝再下结论。”
“等明年,明年我一定留给你。”
“还有,她每次来,我都睡沙发,你别多心。”
“陆时,”我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我给你带了东西。”
这是妈妈交给我的任务,就算想跟他闹,也得先完成。
听到这句话,陆时眼里的紧绷稍微松了些。
“什么?”
我蹲下身,拉开行李箱。
最底层压着一个泡沫箱。
箱子里是保温袋,保温袋里又套着保鲜盒。
一路从滨城到京市,我连睡觉都没敢压着它。
“我妈做的月饼。”
“知道我要来京市,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红豆是她自己熬的,蛋黄也是她自己腌的。”
“她还特意让我带话给你。”
我顿了顿。
“说你在京市读书辛苦,让你多吃一点。”
陆时接过盒子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神情有些复杂。
高中的时候,他最喜欢往我家跑。
每次我妈做了什么新点心,第一个惦记的人永远是他。
妈妈总说:“陆时这孩子专一,不像你爸,以后肯定知道疼人。”
有时候,连我都忍不住嫉妒。
因为妈妈夸他的次数,比夸我还多。
就在这时。
苏曼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
她穿着明显宽大的白T恤,看见保鲜盒,眼睛一下亮了。
“阿姨做的月饼?”
“天啊,我都好多年没吃到了。”
她笑着伸手。
“快给我尝一个。”
可她的手刚碰到盒子。
陆时脸色变了。
“放下!”
苏曼愣住。
“怎么了?”
陆时一巴掌拍开苏曼的手,却没用什么力道。
“你上周胃穿孔刚出院,医生怎么交代的?”
“不能乱吃东西。尤其这种手工做的。万一里面有细菌,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客厅安静下来。
我怔怔地看着陆时。
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我妈做的。”
我下意识解释。
“我知道。”
陆时回答得很快。
“但你想过没有?”
“从滨城带到京市,十几个小时。”
“这么远的路,谁知道会不会变质?”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讲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
可我脑子里浮现的。
却是出发前那个凌晨,妈妈站在厨房里。
戴着老花镜,把最后一炉月饼从烤箱里拿出来。
妈妈这两年风湿越来越严重,揉面的时候,手指肿得连擀面杖都握不稳。
我心疼她,让她别做了。
她却笑着说:
“陆时爱吃。妈多做几个。”
“最后一次了,明年妈就真的揉不动了。”
“不会坏的。”
我轻声说。
“我保护得很好的。”
“那也不行。”
陆时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食品安全不是开玩笑的。”
苏曼有些尴尬。
“陆时,你别这样。这是阿姨的心意。”
拉扯间,保鲜盒从陆时手里滑了出去。
几个月饼滚出来。
沾上垃圾桶边缘残留的咖啡渍。
红豆馅裂开,蛋黄散了一地。
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我呆呆看着地上的月饼。
过了半晌,才跪在地上,把碎渣一点点收拢。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别捡了念念,都脏了。”
“你想吃,我再给你买新的。”
陆时慌乱地想拉我的手。
被我一把甩开。
我将最后半块月饼放回保鲜盒。
哑着嗓子开口。
“不用了,陆时。”
“下周我就要出国交流了,以后,你的新月饼我吃不上了。”
陆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揉了揉眉心,眼底的慌乱,渐渐变成了不耐烦。
“就你?出国?”
他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无奈。
“沈念,你当出国名额是菜市场的白菜,谁想去就能去?你又不是苏曼,天天泡实验室。”
“想让我哄你就直接说,不用编这种拙劣的谎,你不觉得幼稚吗?”
苏曼扯了扯陆时的袖子,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陆时对我理所当然的否定。
和高中时因为我解开一道难题就恨不得跟全世界炫耀我有多聪明的模样。
判若两人。
陆时顿了顿,语气放软。
“好了念念,别闹了。就算你一直笨笨的,我也不会不要你。”
我捏着系主任的通知,突然失去了解释的力气。
“随你怎么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