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风从未停歇。
接下来的三个月，日子像浸了冰的磨刀石，在反复的砥砺中发出单调而坚实的声响。
霍雨浩将时间劈成三份：魂力修炼、与雪帝印证所学、研究魂导器图纸。每一份都被他填得密不透风，仿佛稍有空隙，那些蛰伏在深渊里的旧影便会啃噬上来。
霍雨浩盘膝坐在冰窟入口处，任由夹杂着冰晶的寒风刮过面颊，这三个月，他几乎每周都会进入精神链接找雪帝印证所学。起初只是简单的魂力控制，后来渐渐涉及更深层的东西，关于“意”，关于天地法则的感悟。
今日雪帝没有像往常一样等他开口。
“你又来了。”雪帝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霍雨浩点头：“请前辈指教。”
这已是这个月第七次。
雪帝其实不讨厌比试，极北之地太静了，静得连时间流逝都变得模糊。有个不怕死的人类小子愿意来叨扰，也算是种消遣，但霍雨浩进步得太快，快得让她有些不舒服。
孤绝如万古不化的冰川，当霍雨浩踏入链接的刹那，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摸到门槛了。”
这不是问句。
霍雨浩点头，在雪帝面前他从不遮掩：“还差一线。”
“一线……”雪帝终于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霍雨浩的身影，却仿佛隔着亿万年的时光，“我当年摸到门槛时，极北的冰川还未成型。花了四十万年来体悟冰雪的‘寂灭之意’，又花了十万年才真正迈过那道门槛。”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困惑：“而你，只用了三个月。”
霍雨浩沉默。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接近那个玄之又玄的境界。每次与雪帝交手，他都能感受到对方招式之间流转的某种韵律。不是魂力运转的轨迹，不是魂技释放的技巧，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仿佛冰雪本身在向她臣服。
“我不懂。”霍雨浩坦诚，“我只是在模仿你。”
“模仿？”雪帝笑了，那笑容冷冽如刀刃划过冰面，“你若只是模仿，现在应该连门在哪都找不到。”
她向前踏出一步。
整个冰窟的温度骤降，空气凝成细密的霜晶。雪帝没有释放武魂，甚至没有动用魂力，但霍雨浩却感到皮肤刺痛，呼吸间肺叶仿佛要被冻结。
“这是‘意’的雏形。”雪帝的声音在冰窟中回荡，“每个魂兽修行到十万年后都会开始触碰它。但真正能掌握者，万中无一。”
她盯着霍雨浩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战斗时想的是什么？”
霍雨浩怔住。
想的是什么？他想起与卢宇的惊险一战，想起母亲病床前飘落的雪，想起帝天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最后定格在一个简单到近乎幼稚的念头上——
“我想赢。”他说。
不是报仇，不是证明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赢下每一次战斗。
雪帝静静看了他许久，久到霍雨浩以为她会拂袖而去。但她最终只是轻轻颔首：“足够了。”
“什么？”
“迷惘的人确实无法拥有‘意’。”雪帝转身走向冰窟深处，声音渐渐飘远，“但你想要的‘赢’，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方向。虽然粗糙，虽然浅薄，但足够支撑你推开那扇门。”
她在冰窟尽头停住，背对霍雨浩：“今日起，不必再来了。”
霍雨浩心头一紧。
“等你真正掌握‘意’的那天，”雪帝的声音冷如寒铁，“再来与我一战。”
话音落下，精神链接轰然闭合，将霍雨浩隔绝在外。
他站在风雪中，愣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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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体宗禁地。
毒不死盘膝坐在石室中央，周身萦绕着碧绿色的雾气，那雾气诡异至极，所过之处连石壁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他身周三尺之内，空气却澄澈如洗，所有毒素都被精准控制在那个范围，分毫不泄。
这便是黑洞级魂核的威力。
毒不死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抹幽绿光芒。他抬手虚握，掌心浮现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漩涡，漩涡无声旋转，周围的光线都为之扭曲，连空间都出现细密的裂痕。
“成了。”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数十年摸索，数十年积淀，今日终于踏出那一步。九十九级的修为，加上黑洞级毒属性魂核，就算面对真正巅峰时期的穆恩，他也有一战之力。
石室门被推开，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面容与毒不死有七分相似，只是更瘦削，眼神也更阴鸷。他穿着墨绿色的长袍，袍角绣着狰狞的鬼面花纹，那是本体宗长老鬼脸的标志。
“宗主。”男子躬身，“郎崖已出关，修为已至九十五级。”
毒不死缓缓起身，周身的毒雾如活物般收回体内：“其他几位呢？”
“都在稳固修为。最迟下个月，所有长老都将达到超级斗罗境界。”男子顿了顿，“按照宗主的吩咐，外门弟子已全部召回，护宗大阵也已检查完毕。只是……”
“说。”
“天魂帝国那边传来消息，维娜公主的订婚宴定在下月初七。”男子低声道，“皇室希望我们出席。”
毒不死冷笑：“想借我们的势？”
“恐怕是的。日月帝国虽然暂时退兵，但边境摩擦不断。天魂皇帝想向大陆宣告，他与我们绑在一起了。”
“也好。”毒不死走出石室，来到山崖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本体宗。
连绵的建筑群依山而建，隐在云雾之中，仿佛蛰伏的凶兽。
“沉寂太久了。”他喃喃道，“久到世人都忘了，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山风呼啸，吹动他墨绿色的长发。毒不死望向南方，那里是星罗帝国的方向，是日月帝国的方向，也是史莱克学院的方向。
“传令下去。”他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鸣，“下月初七，本体宗全员赴宴。”
“宗主，这……”
“既然要出世，就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毒不死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让大陆知道，属于本体的时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