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光阴在极北之地不过是风雪的一次吐纳。
当最后一丝魂力在经脉中完成周天运转，霍雨浩缓缓睁开眼睛。
冰蓝色的光芒在澄金眸底一闪而逝，六十级魂力水到渠成，没有半分滞涩。
他在冰原上站起身，风雪自动绕开他周身三尺。
荒芜冰原，雪帝的领土。
今日这里不再只有风雪。
苍白天幕与广袤雪原融为一色，巨大的法阵在冰面上徐徐展开，古老晦涩的咒文散发着幽蓝光芒。
法阵中央，封神台静静悬浮，外围罩着一层由秘灵金打造的精密魂导器，七级能量分类提取器。
霍雨浩盯着那台机器，心头抽搐般疼。
一千克秘灵金，足够打造三件八级魂导器的核心部件；且在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霍雨浩总共就得到过三千克秘灵金。
就算储物魂导器里还躺着一吨的库存，他依旧觉得肉疼。
那些在白虎公爵府挨饿受冻的日子，那些为了一枚金魂币要算计半天的时光，早已将穷字刻进骨髓深处。
没办法，穷怕了。
“开始吧。”
他深吸一口气，冰寒空气涌入肺腑。
咒语自唇间流淌而出，音节古老苍凉，与风雪共鸣。精神链接透过封神台，触及其中沉睡的胚胎。
雪帝的意识苏醒。
无需多言，她明白该做什么。
魂导器启动，秘灵金构建的回路亮起银白光芒。封神台内的雪莲能量被精准剥离，纯净的冰雪本源如涓涓细流，注入霍雨浩身体之中。
血色纹路在胚胎表面蔓延，如同生命最初的脉络。
霍雨浩闭上眼，透过精神链接感受着一切。
雪帝在重塑魂兽之身。
同时，她将自己的“意”——七十万年磨砺出的冰雪真谛，将帝剑的锋锐与帝掌的寂灭，一点点刻入正在成型的魂环之中。
血红魂环在霍雨浩脚下浮现虚影。
那一刻，他看见了。
看见极北之地亿万年风雪变迁，看见冰川生长又消融，看见生命在严寒中挣扎绽放又归于寂灭。是万物终将冻结的宿命，是寂静中蕴含的毁灭。
魂环虚影逐渐凝实。
封神台表面裂纹蔓延，最终轰然破碎。
一道身影自碎片中踏出，长发如瀑，冰眸如星，赤裸的足尖点在冰面上，风雪自动凝聚成素白长裙裹住身躯。
雪帝，重塑真身。
她活动手指，感受着这具熟悉到灵魂深处的身体。七十万年的修为点滴未损，反而因为这次重塑更加凝练纯粹。
“要试试吗，第六魂环？”她看向霍雨浩。
霍雨浩没有回答。
第六魂环无声闪烁，血红光芒浸染冰原。他抬手，一掌推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肆虐的魂力。掌风所过之处，雪花定格在空中，寒风停止呼啸，连时光都仿佛凝固。
千里冰原陷入绝对的寂静，一切声音，一切动静都被抹去，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帝掌·大寒无雪。
但这不是雪帝记忆中的近身杀招。
这是范围，是领域，是规则层面的冻结。
雪帝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还能这样用？
她心中涌起跃跃欲试的冲动，灵感爆发，她想到结合雪舞耀阳的一式远程大范围的帝掌。
但不能让这小子看见，否则以他的悟性，恐怕看一眼就能偷学个七八成。
“交易完成。”雪帝收敛神色，声音恢复往日的清冷，“你可以走了。”
“嗯。”
霍雨浩应了一声，却站在原地没动。
雪帝皱眉，正要开口驱赶，霍雨浩却先说话了：“雪帝，你不觉得奇怪吗？”
风雪呼啸。
经过三个月的相处，雪帝知道这个人类少年从不说废话，她静静等着下文。
霍雨浩望着自己的手掌，刚才创造魂环的过程，让他看清了一些深藏于世界规则底层的东西。
其一，魂兽耗费数万年，数十万年领悟的魂技，只需一枚魂环就能成为人类的嫁衣。
人类一步登天，魂兽沦为耗材。
而那些自创魂技的魂师，只有天纵奇才，普通人则因为人类短暂的生命，根本承受不起打磨一个魂技所需的漫长时间。可天纵奇才，又有多少？
而自创魂技想传承，只有遇见下一位天纵奇才。
所以，猎杀魂兽得到魂技，才是主流。
其二，人类魂师一生最多九枚魂环，双生武魂也不过十八枚。一生拥有的技能固定不变，对手稍加研究就能找到克制之法。
武魂跟魂环，同样也限制了大部分人类上限。
其三，人类过于倚仗魂环与武魂。若是遇上会天梦一指、武魂剥离的霍雨浩，便成了天生下位。
如果……如果真有深渊入侵斗罗大陆，掌握了这些情报，开发出武魂封禁之类的技术……
霍雨浩周身气压越来越低，每条推测都像冰锥扎进心底。
那么人类会失去全部战力；能战斗的，只剩下魂兽，而魂兽又被人类死死压住……
“你不觉得，人类像是一把枷锁，限制着魂兽的成长，同时自己的弱点也很明显……”
雪帝怔住，霍雨浩的推测还在继续。
“若真有外界入侵，使用武魂封禁之类的武器，人类将不堪一击。届时，唯有魂兽能够应战。”
霍雨浩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可怕的光芒，“天道规定，人类牵制魂兽，人类弱点又如此明显，仿佛就是为了深——”
“渊”字还未出口。
天，裂开了。
不是比喻。苍白天幕真的撕开一道漆黑裂痕，贯穿天地。
裂痕深处，万千雷霆如洪荒巨兽倾巢而出，毁灭气息笼罩整个极北。
雪帝脸色骤变。
她以为是自己的七十万年天劫提前降临，下意识抽身急退，魂兽对雷劫的恐惧刻在骨髓里。
她想远离霍雨浩，免得波及这个人类。
但她错了。
万千雷霆没有一道劈向她。
所有毁灭性的雷光，所有天道的怒火，全部轰在霍雨浩身上。
那个站在冰原中央的少年，瞬间被雷海吞没。
人类也需要渡劫？
还是说，他触及了某种禁忌？
雷劫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最后一道雷霆消散，雪帝才敢靠近。眼前的景象让她冰封数十万年的心都为之震颤。
万里雪原化为赤地。
冰层蒸发，大地皲裂，岩浆从裂缝中翻涌而出，空气中充斥着雷霆残留的毁灭气息。
而在赤地中央，霍雨浩衣衫尽毁，躯体也只剩下半截，更是裂纹遍布，像是随时会碎成一地冰渣。
但他还活着。
雪帝能感觉到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气息。
更让她惊异的是，周遭浓郁的极致之雷元素，正被某种力量强行转化，变成精纯的极致之冰，一点点修补那具残破的身躯。
冰魄万象减免负面效果，将雷劫转化为极致之冰元素。
而八角冰魄凝将血肉转化为冰魄之体，以极致之冰重塑肉身。
霍雨浩当然不会死在这雷劫之下。他只是魂力见底，恢复速度跟不上破坏速度。
这雷劫只是天道的警告。
警告霍雨浩，有些话，不能说出来。不能让“上面”听见，也不能让“下面”察觉。
雪帝见他无恙，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再问。
她大抵猜到，人类触犯天威才会遭雷劈。好奇心会害死猫，也会害死七十万年的魂兽。
“抱歉。”霍雨浩的声音嘶哑，冰晶躯体在缓慢修复，“说了些多余的话，还害你的领地变成这样。恐怕要很久才能复原了。”
雪帝摇头，素白长裙在热风中飘动:“大自然是很神奇的。魂兽渡雷劫，周遭都会变成这般赤地。不过千年，自然就会恢复如初。”
霍雨浩哑然。
他倒是忘了，人类和魂兽的时间观念不一样。
千年对人类来说已是漫长岁月，对雪帝而言不过是一次深度沉睡。
“那就好。”
冰晶躯体修复完毕，霍雨浩站起身，背后龙翼展开，骨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