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没有贸然飞进史莱克城上空。
他在城外三十里处落地,换了身普通灰色长袍,带着兜帽,随着人流从南门入城。
守城士兵例行公事地检查,魂力探测魂导器扫过他时发出细微嗡鸣,但仅仅一瞬,便恢复正常。
霍雨浩面色如常地走过,那台五级魂导器根本探测不出他刻意收敛后的魂力波动。
踏入城门刹那,无形领域悄然张开,精神之主领域覆盖整座史莱克城。
千万个声音、千万个念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街道上的喧嚣、店铺里的讨价还价、学院内的授课声、情侣间的私语……
一切都在领域之下无所遁形,霍雨浩像站在上帝视角,平静地筛选着需要的信息。
史莱克学院,内院宿舍区。
戴钥衡独自坐在书桌前,手中捏着一封密信。
信纸以特殊药水书写,寻常人眼中只是白纸,唯有注入特定收信人的魂力,字迹才会显现。
这是许家伟的亲笔。
信不长,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
“白虎可为象征,不可掌兵。戴家荣辱,系于尔身。”
戴钥衡盯着那行字,指节捏得发白。
许家伟做得很绝,白虎公爵可以存在,但只能作为星罗帝国的一块招牌,一个象征。
兵权?想都别想。甚至今后的戴家,会像如今的朱家一样被逐步架空,沦为三流贵族。
他想起朱明月,那个朱家嫡女,如今在戴府的境遇——没有丈夫的宠爱,没有家族的支撑,空有夫人名头,实则连管家都能给她脸色看。
戴钥衡闭上眼。
白虎公爵的爵位可以萧条,但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许家伟摆明了要削弱戴家,这时候接这个烫手山芋,等于把自己绑在星罗皇室的战车上,成为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那么……
不如让给戴华斌。
那个被母亲宠坏的二弟,不是从小就觊觎公爵之位吗?不是总觉得自己才是戴家最出色的继承人吗?
好啊。
大哥成全你。
既然如此,我不如脱离戴家,就凭今后成就封号斗罗的修为,至少可以当个有实权的城主。
戴钥衡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他铺开信纸,开始给许家伟写信。
内容很简单:支持戴华斌继承爵位,自己愿放弃戴家身份,就此为平民百姓。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烂摊子就该交给适合的人。至于戴家未来会怎样,那已经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了。
“原来如此。”
街道上,霍雨浩轻轻吐出这四个字,兜帽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他原本计划将白虎公爵之位送给朱明月夫人,不过现在看来,这是个烂摊子,还是得换个人选了。
精神领域扫向城中一处豪华宾馆。
三楼套房内,戴华斌正翘着腿坐在天鹅绒沙发上。
他穿着史莱克外院的紫色校服,胸口绣着代表核心弟子的金纹,但领口敞开,袖口随意卷起,一副纨绔做派。
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红酒,高脚杯边缘还沾着口红印。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戴华斌斜眼看着站在对面的少女,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厌烦。他晃了晃酒杯,猩红液体在杯壁挂出痕迹:“若不是跟你还有武魂融合技,我的未婚妻轮得到你?”
朱露浑身发抖,她穿着同款校服,长发梳理整齐,但眼圈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今天下午,她亲眼看见戴华斌在训练场拦住唐舞桐,当着十几个学员的面,说只要唐舞桐点头,他立刻就能让朱露“退位让贤”。
“可你也不能公然追求唐舞桐……”朱露声音发颤,“你知道外人怎么看我吗?”
“嗤。”
戴华斌笑出声,那笑声尖锐刺耳。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绕着朱露走了一圈,目光像在打量一件货物:“谁叫你除了身材啥都比不过人家?嗯?”
他停在朱露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论家世,唐舞桐是昊天宗的小公主。论天赋,人家是双生武魂。论容貌,你自己照照镜子,配跟人家比吗?”
朱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朱家早就没落成三流贵族了。”戴华斌松开手,从怀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你该庆幸我还有良心,没直接把你踹了。不然你以为,就凭现在的朱家,能保住这婚约?”
“我从六岁就……”
“行了行了。”戴华斌不耐烦地打断,“又是那套‘从六岁武魂融合就认定你’的说辞。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他重新坐回沙发,双腿搭上茶几,鞋底沾着的泥渍弄脏了昂贵的绒面:“朱露,我给你透个底。朱家自古就是依附戴家的菟丝子,这一点你心里清楚。只要我想,正妻之位随时可以换人。就像我父亲的正妻,不也不是你姑姑朱明月吗?”
朱露如遭雷击。
“再说了。”戴华斌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恶意,“我早就睡腻你了。十二岁就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还有什么新鲜感?”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捅进朱露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往下掉。
“你要明白,你,还有朱家,想要延续下去,就得老老实实追随戴家。”
戴华斌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乖乖替我擦屁股,处理那些麻烦。说不定哪天我厌弃了唐舞桐,还能回过头来宠幸宠幸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昨天那个平民女孩,怀了。老规矩,你去处理掉。钱从你自己账上支,多给点封口费。”
朱露彻底崩溃了。
她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肩膀,哭得浑身抽搐。
这些年,每一次替戴华斌处理那些“麻烦”,她都会偷偷吐得天昏地暗;每一次被他当众羞辱,她都想拿起刀,捅进他的心脏,让那张恶毒的嘴永远闭上。
可是不行。
母亲和妹妹还在朱府,父亲以她们为质,她若反抗,遭殃的是她们。
父亲苦口婆心的告诉她,朱竹清前辈当年不也最终选择了戴沐白吗?这是宿命,是朱家女人逃不掉的轮回。
可是……
真的好痛苦。
以后还有多少这样的日子?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小妹。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你想杀了他,我可以帮你。”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朱露怔住,泪眼模糊地抬头。房间里只有戴华斌和她,那声音从何而来?
“你是……神明吗?”她在心里喃喃。
那声音轻笑,依旧温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拜神不如拜我。”
“就当一场噩梦。明天,你会迎来崭新的人生。”
一股温暖柔和的能量包裹住朱露,像母亲的怀抱,像冬日的暖阳。
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意识沉入黑暗,不是昏迷,而是安详的睡眠。唇角甚至微微上扬,做了自六岁以后第一个好梦。
戴华斌看着突然倒下的朱露,眉头一皱。
不对劲。
他常年惹是生非养成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起身冲向窗户,同时右手探入怀中,要取出史莱克核心弟子的求救信号弹。
但手指刚触到那枚金属弹,就僵住了。
不,是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无形的牢笼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空气凝固成铁板,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魂力运转滞涩,经脉像被冻结,连呼吸都变成奢侈。戴华斌瞪大眼睛,额角青筋暴起,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脚步声响起。
很轻,很缓,像踩在心脏上。
一道身影从房间阴影中缓缓显现,由虚化实,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里。
那是个少年,灰色兜帽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唇。他穿着普通的长袍,站在昂贵的地毯上,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