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霍雨浩并没有考虑好如何解决朱露的问题。
问题的根扎得太深。朱家与戴家数千年来的联姻传统,早已将两个家族的血脉、利益死死捆在一起。更棘手的是,朱家自身没有独立产业和根基,或者说,星罗皇室根本不允许它有。这也导致朱家的繁荣全倚仗戴家。
朱家女子从出生起就被教导:你们的使命就是嫁给戴家男子,生下更强后代,维系这份羁绊。
即便戴华斌废了,朱露依然会绑定他。白虎公爵府就算衰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少在朱露这一代还不会彻底落幕。
她逃不掉,就像她的母亲、祖母、曾祖母一样,一代代重复着相同的命运。
只要朱露还姓朱,只要婚约还在,她就得一辈子绑在戴华斌身边,照顾一个废人,忍受所有人的嘲笑。
霍雨浩无意间翻看过朱露的记忆,他的阅读速度太快,等霍雨浩意识到那些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总之,记忆并不美好。
朱家对女儿的培养近乎驯化,打压天赋,灌输“依附戴家是天命”的教条,用亲情绑架,用家族大义束缚。
朱露十二岁就被送到戴华斌身边,美其名曰培养感情,实则是提前驯服。
霍雨浩认为离开朱家,是朱露最好的选择。
可终究,还是得问朱露自己。霍雨浩只救向他求救的人,若朱露选择继续逆来顺受,他也不会多问一句。
史莱克城西区,一家普通宾馆的房间里。
朱露迷迷糊糊醒来。身下是陌生的床铺,房间陈设简单干净,窗外传来清晨集市的热闹声响。
她猛地坐起,紧张地环顾四周。这不是昨天那间豪华套房,也不是她的宿舍。
可奇怪的是,本该恐慌的心,却莫名平静下来。像是长久紧绷的弦突然松弛,连呼吸都变得顺畅。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三下,不轻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
“我可以进来吗?”
那个声音温和,平静,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朱露眼眶一热。是他,昨晚那个在绝望中给予她希望的声音。
“好,进……您请进。”她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下床,试图整理睡得皱巴巴的衣物。
门开了。
灰袍少年走进来,兜帽已经摘下,露出一张清俊却疏冷的脸。他站在门口,没有靠近,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不必拘谨。”霍雨浩说,声音依旧平和,“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
朱露站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戴华斌已经废了。”霍雨浩看着她,眼眸里没有怜悯,只有平静的陈述,“现在,你想离开朱家,带着母亲和妹妹一起生活吗?”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不是悲伤,不是委屈,是某种被压抑太久,连自己都忘了的渴望,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汹涌而出。
朱露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
一遍,又一遍。
“我……”她终于挤出嘶哑的音节,“我做梦都想。”
霍雨浩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些许:“好,我帮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脱离朱家之后,你们需要面对很多问题。再也不能以朱露的身份生活,而且朱家会追杀你们,生活资金短缺……这些,你都考虑好了吗?”
“我明白。”朱露擦掉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那是挣脱枷锁之人才会有的眼神。
“从我要离开朱家起,我就不再是朱露。我现在是五环魂王,能够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
她挺直脊背,像一株终于冲破岩石的幼苗:“我不怕。”
霍雨浩看了她几秒,缓缓点头:“你去史莱克办理退学,我会救出你母亲和妹妹。今晚八点,史莱克城东门见。”
他转身要走。
“等等!”朱露叫住他。
霍雨浩回头。
少女绞着衣角,脸涨得通红,声音低如蚊蚋:“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帮我?我只是个魂王,你这么厉害,以我的能力,恐怕根本报答不了这份恩情……”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下去。
她问得小心翼翼,眼里有感激,也有不安。从小在朱家长大,她太清楚“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这个道理。每一个善意背后,都可能标着价格。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不必有负担。”霍雨浩说,声音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我不要求你报答什么。”
那里面有悲悯,有追忆,还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寂寥。
“我曾经被戴华斌欺负的时候……”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久远的画面,“我希望有个英雄能帮我,但没有人来。最后,我只能自己趟过那条河。”
他望向窗外,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很远的地方,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晨光。
“现在我可以成为别人的英雄了。”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很淡,却真实,“又何乐而不为呢?”
说完,他推门离开。
朱露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
史莱克学院,外院。
朱露走在石板路上,周围投来各种目光,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昨天戴华斌当众追求唐舞桐的事已经传开,她现在成了整个外院的笑话。
“看,就是她……”
“戴华斌说她早就睡腻了……”
“朱家现在什么地位,也配跟昊天宗比?”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放在昨天,朱露可能会崩溃,但今天,她挺直脊背,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地走向教导处。
主任杜维伦听完她的退学申请,眉头紧皱:“朱露,你可想清楚了。你下个月就可以进入内院了,你要知道史莱克内院的资格,多少人求之不得。因为感情问题退学,太儿戏了。”
“我想清楚了,主任。”朱露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这是我个人的选择。”
杜维伦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在退学文件上签了字:“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以后如果想回来,随时可以申请。”
“谢谢主任。”
走出教导处,朱露直奔宿舍,她要把所有私人物品收拾好。
能带走的全部带走,能卖钱的绝不留下。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朱家大小姐,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宿舍楼就在眼前。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粉蓝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明艳绝伦的少女靠在宿舍楼门口的梧桐树下,双手抱胸,眉头微蹙。
正是唐舞桐。
朱露脚步一顿。她对唐舞桐的感情很复杂,有因为戴华斌而产生的怨怼,有面对完美情敌的自卑,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她知道唐舞桐是无辜的,被戴华斌那种烂人看上,谁都会觉得恶心。
平心而论,昨天的事,唐舞桐也是受害者。
但此刻见面,终究有些尴尬。
朱露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请让开,我要回宿舍。”
唐舞桐没动,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朱露的手臂,力道不重。
朱露下意识想挣脱,却听见唐舞桐说:“你的眼睛都哭肿了。”
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直白的关切。
“不要为那个人渣伤心了。”唐舞桐看着她,眼神认真,“他不配。”
朱露愣了愣,随即摇头:“我知道,我以后不会再为他掉一滴泪。”
唐舞桐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她松开手,眉眼舒展开,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太干净,太明亮,像初春的阳光破开积雪,连朱露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难怪戴华斌会痴迷,这样的少女,确实值得喜欢。
昨天戴华斌拦住唐舞桐表白时,唐舞桐当场就甩了戴华斌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在训练场上回荡,周围学员全都愣住了。
唐舞桐记得自己当时说的每一个字:“朱露是你的未婚妻,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把她置于何地?戴华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