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盏茶功夫，门被推开。
来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手里拄着一根虬结的木杖。
生命斗罗庄俞森，海神阁宿老之一。
“杜主任。”庄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戴华斌身上时，眉头轻轻一蹙，“这孩子……”
“有劳庄老了。”杜维伦起身。
庄老走到戴华斌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掌，悬停在他头顶。柔和的绿色光芒从掌心洒落，像初春第一场雨，带着蓬勃的生命气息。
戴华斌闭上眼，感受着暖流渗入四肢百骸。皮肉上细小的伤口开始愈合，青紫的淤痕渐渐淡去，连精神上的疲惫都缓解了几分。
可当那暖流试图涌入丹田，顺着经脉往下半身走时，一股冰寒彻骨的阻力骤然出现。
庄老“咦”了一声，第七魂环悄然亮起。
生命之树虚影在他身后浮现，枝条摇曳，洒下更浓郁的光雨。办公室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连窗台上的盆栽都肉眼可见地抽出新芽。
戴华斌的身体被绿光彻底笼罩。他能感觉到，每一寸暗伤都在被修复，断裂的毛细血管重新连接，甚至早年修炼留下的一些微小隐患都在消弭。
可那冰寒，纹丝不动。
它盘踞在丹田，盘踞在周身大穴，盘踞在脊椎末端，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生命之力冲刷上去，只激起细小的冰屑，旋即被更深的寒冷吞噬。
庄老额角渗出细汗。他收回手，绿光渐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戴华斌睁开眼，满怀期待地看着庄老。
老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什么意思？”戴华斌的机械音陡然尖锐，“你摇头……什么意思！”
“那寒毒已与你的本源纠缠在一起。”庄老声音低沉，“老夫能治好你肉身的伤，却拔不出那寒毒。它冻住了你的丹田、经脉，还有下半身的生机。”
“废物！”戴华斌脱口而出，意念发声器爆出刺耳的杂音，“九十五级封号斗罗连这点伤都治不好！你是没尽力吧！怕得罪人是不是？！”
“戴华斌！”杜维伦厉声喝止，“注意你的言辞！”
庄老摆摆手，示意无妨。他看着戴华斌，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深沉的怜悯：“孩子，那寒毒的本质已超越老夫的认知。施术者对冰的掌控，恐怕达到了法则的层面。”
戴华斌根本听不进去，他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下一秒，他下意识地想催动魂力，使用白虎裂光波，他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可丹田空空如也。
那冰寒将魂力彻底冻结，连一丝都调不动。强行催动的反噬让他眼前发黑，整个人从轮椅侧翻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呃啊——！”
他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剧痛从丹田炸开，像有无数冰锥在里面搅动。
然后，他哭了。
眼泪混着鼻涕一起往下淌，他像条蛆虫一样蠕动着，爬到庄老脚边，抓住老人的裤脚。
“救救我……”机械音带着哭腔，“庄老求求你，我不想当废人……我还要当白虎公爵，我还要报仇……”
杜维伦别过脸，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前倨后恭，可笑至极。
庄老叹了口气，弯腰扶他坐上轮椅：“孩子，老夫真的无能为力。不过星罗皇室供奉的医仙斗罗，或许有办法，她号称能肉白骨活死人。你可以去试试。”
戴华斌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真的？”
“总有个希望。”庄老拍拍他的肩膀。
希望。
戴华斌慢慢止住哭，他抹了把脸，冷静下来后，他看向杜维伦：“学院会帮我报仇吗？”
“伤害史莱克学生，学院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杜维伦淡淡道，“歹人是谁？”
“霍，雨，浩。”戴华斌一字一顿，眼神凶狠，“灵眸武魂，年纪不过十五，魂帝修为。”
这个名字出口的刹那，庄老的眼神变了。极细微的变化，但杜维伦捕捉到了。
“好，我知道了。”杜维伦点头，“你先回去休息，学院会处理。”
戴华斌得到承诺，心中稍安，由侍女推着他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后，杜维伦看向庄老：“庄老您是不是认识霍雨浩？”
———
侍女推着戴华斌往宿舍区走。
戴华斌盘算着要带哪些保命魂导器回星罗城。
医仙斗罗，九十六级，应该能治好他。只要治好了，一切都还来得及。霍雨浩，朱露，一个都跑不了。
轮椅碾过林荫道，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光影斑驳。
然后，他看见了那两个人。
唐舞桐走在前面，粉蓝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侧脸精致得不像凡人。
她正偏头和身后的人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而她身后半步，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
戴华斌的呼吸停了。
霍雨浩。
少年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深蓝色长裤，肩上搭着件外套。头发修剪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分美丽的眼睛，称得上俊秀出尘。
他正微微低头听唐舞桐说话，偶尔点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阳光，校园，树影，俊男美女。
多么和谐的画面。
可戴华斌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寒意从丹田炸开，沿着脊椎一路往上，冻僵了他的舌头，冻僵了他的大脑。
就在这时，霍雨浩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戴华斌看见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不是惊讶，不是慌乱，甚至没有仇恨。那是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像冰封的湖面下缓缓游过的阴影。
然后，霍雨浩笑了。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明媚的笑容。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微微眯起，连眼尾都漾开温暖的感觉。
“嗨，二哥。”他开口，声音清朗，像泉水击石，“好久不见，你想我了没？”
戴华斌张了张嘴，发声器却只吐出破碎的电流杂音：“你！你？！你……”
恐惧先于愤怒涌上来。
两天前那冰寒的触感，那失去一切的瞬间，那瘫在地上像条死狗的自己。所有记忆在瞬间复苏，更清晰地刻在骨子里。
“庄老治不好的伤，医仙斗罗也不行。”霍雨浩慢慢走近，声音轻得像耳语，“二哥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戴华斌瞪大眼睛。
他，他怎么知道庄老，怎么知道医仙斗罗？他一直在监视自己，还是他会读心不成？一定是恶魔吧。
这个念头让戴华斌的牙齿开始打颤。
“不是恶魔哦。”霍雨浩微微弯腰，凑近了些，“我是人。二哥你还是那么异想天开。”
真会读心？！
戴华斌浑身僵硬。
“你们是亲兄弟？”唐舞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眉头微蹙。
“怎么一个姓霍，一个姓戴？而且……”她顿了顿，毫不客气地补充，“无论是外貌，还是人品，也没有一个像的。”
霍雨浩直起身，无奈地耸耸肩：“同父异母，我随母姓。我不认为自己是戴家人，他们也没把我当一家人。”
戴华斌听着这些对话，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还在，但愤怒开始重新燃烧，尤其是唐舞桐那句“人品”，像一记耳光扇在脸上。
这里是史莱克。
对，这里是史莱克，他的地盘。周围随时可能有老师经过，有执法队巡逻。霍雨浩敢在这里动手吗？他不敢。
底气一点点回来。
戴华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他盯着霍雨浩，机械音拔高，带着刺耳的尖锐：
“霍雨浩，你还敢出现在史莱克！你打伤史莱克核心弟子，罪不容诛！乖乖束手就擒，给我恢复修为和……”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唐舞桐，把后半句咽回去，“我倒是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霍雨浩没说话。
唐舞桐却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弯下腰，粉蓝色长发随着肩膀的抖动而摇晃：“哈哈哈，你变成太监了？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