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萧承璟似笑非笑的目光。
沈知意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掌心的灰,心中继续吐槽。
【看什么看?没见过天生神力的奇女子吗?】
【堂堂王爷天天不干正事,不去军营巡视,一天到晚往我这破驿馆跑个什么劲?】
【老娘刚挖出来一百缸老高粱,还没捂热乎呢,这尊瘟神就闻着味儿过来了,千万别是来打秋风的。】
听着沈知的吐槽,萧承璟也不生气,而是慢悠悠说道。
“沈姑娘好兴致。本王拨给你的斥候老卒,是让你护卫门户,防备流窜马匪,你倒好,拆房揭瓦,连前朝的地窖都给你翻出来了。”
沈知意咧嘴一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王爷这话说的,民女这不是为了给北境添砖加瓦嘛。您瞧瞧这驿馆,荒废了十几年,房梁朽了,墙皮掉了,地砖缝里都能长出野蒿子。民女要是不用点力气收拾,开春这酒楼拿什么开张?”
那老兵站在后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行了个军礼。
“末将参见王爷。沈姑娘力气……咳,沈姑娘勤勉,末将等正按沈姑娘的吩咐清理杂物。”
萧承璟摆了一下手,示意老兵退下。
恰在这是,张铁山也赶了回来,看见景王立马行了个礼,然后看见沈知意,有些为难。
“那个沈姑娘,陈铁匠说是……打不了。”
“打不了?凭什么打不了?”
沈知意有些急了,从地窖爬了起来。
“定金我都交了,怎么睡了一觉就打不了了?”
【搞什么鬼?老娘的火锅底料配方刚到手,锅没了,我拿脑袋去煮羊肉啊?】
【这破地方难道还有商业垄断?二皇子的私铁线不是刚被老娘连根拔了吗?现在官铁全收归景王大营,北境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势力】
萧承璟看着沈知意语气平缓。
“沈姑娘有所不知,北境如今没有能熔铜铸锅的匠人,更没有多余的炭火”
“没有炭火?”
沈知意一愣。
“黑石谷一役,缴获的官铁虽多,但那是军器精铁,按朝廷律例,一两一钱都得造册入库,拨给边军重铸重甲与长枪。”
“至于你开酒楼要用的紫铜,苍北城乃至整个云州,并无铜矿。市面上的铜料全靠关内商队运送,如今大雪封山,商路断绝,谁手里有余铜?”
沈知意恍然大悟。
【草率了。】
【光想着火锅涮羊肉来钱快,忘了大昭朝对铜铁的管制严苛得跟防贼一样。私铸铜器要是被御史捅上去,能扣一个私铸钱币的谋逆大罪。】
【等等,紫铜不行,生铁总行吧?实在不行陶罐子也能顶一阵子啊!】
周正叹了口气,主动接过了话茬。
“沈姑娘有所不知。不止是铜铁的问题,如今苍北城的石炭也彻底断供了。”
“石炭?黑煤块?”
“正是,前些日子连降暴雪,城北的三十里石炭沟塌了方,压死了七八个矿工,如今帅府和各大军营都只能靠烧木炭取暖。可周遭山头的干柴早就被砍光了,陈铁匠的炉子昨天就熄了火,拿什么给你打铁锅?”
沈知意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酒楼开在北境,最大的卖点就是热气腾腾的涮肉。
在这滴水成冰的鬼天气里,若是没有源源不断的滚水和炭火。
桌子上的羊肉片放上一炷香时间就能冻成硬邦邦的冰碴子。
客人吃一口冷油糊一嗓子,谁还会来第二次?
石炭沟塌方,没有燃料。
没有多余铜料,铁匠炉熄火。
再加上大雪封山,关内的调料和食材运不进来。
这破酒楼还没开张,直接迎头撞上了死胡同。
【贼老天,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大旱之前先是大寒。要是连炭火都供应不上,别说开酒楼赚钱了,再过半个月,城里的难民和穷苦百姓全得冻死在破草棚子里!】
【不行,我得查查这石炭沟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官矿,怎么说塌方就塌方了?】
沈知意心念急转,立刻调动起脑海中的江山吃瓜系统。
“系统,调取苍北城三十里石炭沟塌方的背景信息!”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查询区域性民生及经济突发事件,扣除积分20点,当前剩余积分:1920点。】
【信息生成中……】
随着积分扣除,一行行文字迅速浮现。
【事件:苍北城石炭沟塌方。】
【真相梳理:该矿脉属于浅层露天与暗坑混合结构,矿道内部存在大量瓦斯气体与暗层积水。前任矿官贪墨修护银两,长期使用劣质圆木作为矿道支撑,年久腐烂。三日前大雪融水渗入土层,加重负荷,导致主巷道支撑柱断裂,引发局部坍塌与瓦斯积聚,矿坑内部已形成封闭死穴。】
【关键症结:坍塌区域阻断了唯一通风口,矿坑深处渗水严重,伴随毒气蓄积,寻常矿工无法下井,官府亦不敢强行开挖,生怕引发二次坍塌乃至地火爆燃。】
沈知意飞快扫过面板上的文字,心里的大石头稍微落下去了一半。
【还好还好,不是什么前朝余孽搞的鬼】
【前任矿官贪污腐败拿烂木头当顶梁柱,活该被千刀万剐!但只要没彻底塌死,把通风口重新打通,把坑道里的毒气排出去,换上精铁支架,这石炭沟就能重新开采!】
【只要能弄出石炭,不仅陈铁匠的炉子能重新烧起来,我这天下第一涮的火锅燃料有了着落,等大寒天最冷的时候,老娘还能顺手倒卖无烟蜂窝煤,大赚一笔救灾功德!】
萧承璟坐在轮椅上,将沈知意的心声一字不漏地听了个通透。
瓦斯气体?
毒气蓄积?
地火爆燃?
这些词汇古怪至极,他平生闻所未闻,但他能听懂最核心的意思。
石炭沟里聚了毒瘴,通风口被堵,稍有火星便可能引发地龙翻身般的爆燃。
而沈知意竟然知道里面的关窍,甚至知道如何解决!
萧承璟审视着沈知意,心中一喜。
果然跟着她来北境是最正确的选择。
“沈姑娘。”
听着景王的呼喊,沈知意回过神,有些疑惑。
“王爷,怎么了?您要是觉得坐在这儿冻腿,赶紧让周副将推您回帅府烤火去吧。我这破驿馆连个门板都没有,仔细冻坏了您金贵的身子骨。”
“石炭沟的事,官府已经贴了告示。那是军管矿坑,坍塌之后毒气弥漫,本王派去查探的两个斥候下井半柱香便险些丧命。官府准备三日后彻底封死矿口,改向南山伐木取暖。”
“不能封!”
沈知意下意识脱口而出。
萧承璟眉头紧锁,心中有些得意,很好上钩了。
“为何不能封?矿道已毁,毒瘴横生,强行下井不过是平白送命。南山虽远,但伐木总能救急。”
“救急?那是饮鸩止渴!王爷常年领兵,难道不知道北境冬天的风有多硬?南山那些树要是全砍了,没有树木挡风固土,开春风沙一起,城外的麦田全得被沙土埋了!更何况湿木头烧出来的烟能熏死人,热力连石炭的三成都赶不上,城里几万百姓,你砍光三座山也熬不过这个冬天!”
萧承璟强忍住笑意,顺着沈知意的话往下说。
“那依沈姑娘之见,这塌了的石炭沟,还能救?”
沈知意心中暗道一声来了。
【鱼儿上钩了。】
【不把你这病秧子的注意力引到石炭上,老娘的铁锅上哪儿弄去?】
【不过我也不能白白替官府卖命,得捞点实际好处。】
沈知意想着,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
“能救。不仅能救,还能让石炭沟的出产比以往翻上一番。但我有个条件。”
周正忍不住插嘴道。
“沈姑娘,那矿坑连经验最老道的老矿工都不敢靠近,你一个深闺千金,能有什么法子?这可不是儿戏,弄不好是要闹出人命的!”
沈知意斜了周正一眼:“周副将,我要是弄出了人命,我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