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吓得一激灵,跪倒在地。
“王爷!万万不可!您的身子……”
张铁山和周围几个老兵也看傻了眼。
谁不知道这位景王殿下是个病秧子?
如今不仅稳稳当当地立在风雪中,还要亲自下到随时会塌方的死人坑里去?
“王爷千金之躯,怎好犯险?这底下冷得很,若是冻坏了殿下的贵体,奴家万死难辞其咎。”
沈知意也是吓了一跳,这可是她的护身符,要是真出了事可怎么办!
【疯了!这黑心病秧子绝对是疯透了!】
【你下去要是被石头砸成肉酱,周正那帮杀胚还不得把老娘剁碎了给你陪葬?老娘的三十口紫铜火锅还没开张,我可不想英年早逝给你当压寨鬼!】
【而且你体内那寒骨散一遇冷水指不定怎么发作,到时候老娘不仅得凿石头,还得把一只几百斤重的大狗熊从井底下扛出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萧承璟听着沈知意的吐槽,抓着她的手不由用力了些。
大狗熊?
几百斤重?
这女人骂人的词当真是一套接着一套,半点不带重样的。
“本王自有分寸,不必多言。”
萧承璟打断了周正的哀求,看着沈知意语气严肃。
“铁皮管的引流之法是你提出来的,但那暗河水压有多大,你我心知肚明。凭你一己之力,凿穿玄石或许可以,但要想在洪流冲出来的半息之内把铁管嵌死封口,你根本来不及。”
沈知意闻言不由一愣。
【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光顾着怎么破石,刚才倒真没细想那几万斤水喷出来的反作用力。铁管如果不卡死,直接就会被冲成废铁,到时候谁来顶住那股劲?】
“别废话,拿好工具。”
萧承璟说着拉着她就往矿道口走去。
沈知意抄起铁钎,又给张铁山递了个眼色。
“张大哥,把麻绳在我和王爷腰上系成双套死结!外头留四匹挽马,十个老兵拉住主绳。一旦听到三声锣响,什么都别管,拼了老命把绳子往外拉!”
张铁山眼眶通红,咬牙点头。
“沈姑娘,王爷,你们千万小心!若是……若是有个闪失,老张这条命赔给你们!”
“呸呸呸,少说丧气话,老娘还要留着命开酒楼数银子呢!”
沈知意将大锤挎在后背,率先钻进了黑洞洞的矿道。
萧承璟紧随其后,周身散发出一股纯阳内劲,将逼近的湿寒之气排开三寸。
一入矿道,脚下的坑道全是泥浆,越往深处走,泥水越深。
“哗啦……轰隆隆……”
沉闷的水流撞击声隔着岩层传来。
沈知意踩着滑腻的碎石往前挪,冻得牙齿咯咯打战。
【娘的,这比冰窖还冷,回去非得让后厨煮十锅老姜羊肉汤泡澡不可。】
【前面就是塌方断层,暗河水肯定已经把上头的空腔灌满了,得找准核心支点。】
继续往前,前方的路被断裂的巨木和山石堵死。
有水流不停渗出。
“就是这堵石墙。我们要做的,是把空心铁钎凿进这块石头,打出一个连通孔,再把外头的铁皮套管接死,利用落差把水引走。”
沈知意抹掉脸上水,拍了拍最底部一块玄武岩。
萧承璟看着那块岩石,摸了摸。
“这块石头太厚,寻常刀剑难伤,就算你天生神力,单靠铁锤也凿不穿它”
“这不是有王爷您在嘛。王爷内力深厚,负责持钎定穴,民女有一把子笨力气,负责抡锤下砸。咱们合力,保准叫它开花!”
沈知意打趣了一番,实则紧张的不行。
【千万拿稳了啊,要是手滑凿歪了,引得暗河提前爆发,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萧承璟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铁钎抵在玄武岩上的一道裂缝上,声音有些紧张。
“动手。”
“得罪了,王爷!”
沈知意娇喝一声,抡起三十斤重的大锤,猛的炸下。
“当!!”
金铁交鸣之声炸开,回音震得人耳膜刺痛。
萧承璟面色一变,只觉双臂发麻。
这女人的力道,竟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数倍!
还好他内力深厚,否则这一下搞不好要脱手。
不过这一击效果也很明显。
铁钎头部,在萧承璟的内劲与沈知意的巨力夹击下,钻入了坚硬的玄武岩中!
“再来!”
“好嘞!”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甩开膀子连续暴击!
“当!当!当!当!”
每一次撞击,塌方断层都跟着震颤。
头顶不断有碎石滚落,砸在两人的肩膀上。
沈知意不管不顾,眼底全是疯劲。
【给老娘破!三十口紫铜火锅!全聚德烤鸭!北境第一大酒楼!全靠这一锤了!】
又一锤落下。
萧承璟掌中真气暴吐,长啸一声,铁钎猛然前送!
“咔嚓!”
坚如玄铁的巨石,裂开了一道大缝。
紧接着,冰冷的暗河水狂喷而出!
“管子!快把铁皮套管接上去!”
沈知意顾不得其他,不由大喊。
萧承璟动作极快,借着内劲将管口对准了泄水孔!
沈知意扑上前去,用尽全身蛮力抱住套管,死死往岩石孔洞里推进去!
下方的黑龙潭有着数十丈的巨大落差。
在空气排空的那一刻,虹吸之力瞬间形成!
两条长达几十丈的铁皮长龙地剧烈抖动起来。
原本积压在岩层背后的万倾暗河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直坠黑龙潭!
矿道内地面积聚的浑水,肉眼可见地开始往下消退。
“成了!排出去……”
沈知意抹了一把脸,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由于暗河内部水压骤然失衡。
原本依托水压勉强维持平衡的塌方石墙,发出了天崩地裂的咔嚓声!
整整半座山壁的巨石,带着万钧泥沙,轰然垮塌!
“小心!”
萧承璟面色大变,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扑向沈知意。
沈知意只觉得腰间一紧,被狠狠揽入萧承璟的怀抱中。
“轰隆隆!!”
巨石与冻土轰然砸落,擦着萧承璟的后背滚落下去。
萧承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滴落在沈知意的额头上。
沈知意懵住了。
【这病秧子……居然用身子替我挡石头?】
【他疯了?他不怕死吗?他可是皇子啊!】
【血……他吐血了!】
混乱与黑暗中,沈知意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萧承璟!你怎么样?你别死啊!”
“闭嘴……死不了,抓紧铜锣……鸣响它……”
萧承璟咬着牙,声音虚弱。
沈知意回过神来,从腰后扯出被砸扁的铜锣,狠狠砸在岩石上!
“铛!铛!铛!”
清脆的锣鸣撕破了混乱的矿道。
“拉!快拉!王爷和沈姑娘在里头!拼命拉啊!!”
外头张铁山撕心裂肺的吼声隐隐传来。
下一刻,套在两人腰间的麻绳猛然绷直,四匹挽马在大雪中扬蹄狂奔!
强大的拉力将相拥的两人从碎石堆中硬生生拽了出来,摔在了厚厚的雪堆里。
“出来了!拉出来了!”
“快!医官!拿毯子来!”
周正和张铁山疯了一样扑上来,将两人从雪堆里刨出来。
沈知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淤青,连滚带爬地翻到萧承璟身侧。
此时的萧承璟已经闭上了眼,面色惨白如纸。
整个人瘫在周正怀里,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风吹就倒的病弱王爷。
“王爷……王爷您醒醒!”
沈知意带着哭腔,心中焦急不已。
【千万别死啊,你要是死了,外头那些兵非把我大卸八块陪葬不可!】
【老娘的酒楼还没开,大昭的瓜还没吃够呢!】
周正嗓音发颤地冲后头狂吼:“医官!医官死哪儿去了!快把参汤和止血散拿过来!”
几个亲兵手忙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