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斤巨石裹挟着漫天风雪与碎石,一路砸断无数枯枝杂木,整座黑石山都跟着晃了晃。
山顶上一片死寂。
冷风倒灌进竖井孔洞,发出呜呜声。
张铁山和十几个老卒还保持着拽绳子的姿势,一个个目瞪口呆。
沈知意将铁撬棍随手往地上一扔,喘了口气。
【累死老娘了……幸亏有杠杆原理顶着,要不然硬扛这大石头,非得当场把老娘压成肉夹馍不可。】
【赶紧下去,风抽起来了,下头还有一堆烂摊子,晚一步今天就白忙活了。】
沈知意甩了甩发胀的膀子,扯着嗓子冲还发愣的汉子们喊。
“还杵着当冰雕呢?天窗开了,赶紧把周边的浮土杂石清理干净,免得待会儿又有瞎眼的野兽或者石头滚进去堵了眼儿!”
“哎!哎!这就办!”
张铁山抹了一把冷汗,立马忙活起来。
山脚下。
萧承璟听着沈知意的心声笑了笑。
果然让她来处理是对的。
此时,矿洞主入口处。
随着山顶三处天窗被贯通。
山谷间的穿堂狂风如同找到了泄洪口。
原本堵在矿口深处的灰白雾气,开始往外翻滚。
刺鼻的恶臭冲天而起,熏得周围的骑兵纷纷捂住口鼻后退。
“真散了!恶气真被抽出来了!”
缓过劲来的老矿工们聚在背风坡,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
沈知意从崖上冲下来,大步流星扎到矿道口前。
“沈姑娘,这恶气看着淡了,咱们是不是能进去了?”
老矿工搓着长满冻疮的双手,一脸兴奋。
沈知意停下步子,叫人拿来两只大公鸡。
“急着投胎也不是这么个赶法,张铁山,找根长竹竿,把笼子顺着矿轨往里送二十丈,停一炷香的工夫。”
老矿工们面面相觑:“姑娘,这是作甚?”
沈知意没好气道:“要是连鸡都扛不住里头的烂气,你们这条贱命进去了也是白给。”
【虽然天窗通了,但坑道深处的凹坑死角肯定还窝着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硫。】
【这时候进去,那就是拿人命给死神冲业绩。两只公鸡才几个铜板,人命买得起吗?】
【不过……这风声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沈知意看着矿洞深处,不由眉头紧锁。
她感觉到里面的风声似乎有些不对。
萧承璟坐在不远处,耳力本就胜过常人。
加上听见了沈知意的心声,也不由望了过去,侧耳倾听。
一炷香的时间过得很慢。
风雪越来越大,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张铁山拽着绳子,慢慢把竹竿拉了回来。
众人伸长脖子往前瞧,只见竹笼里的两只公鸡虽然有些蔫,但还活着。
“活的!鸡没死!兄弟们,抄家伙!恶气散了,随我进去把塌方的石头刨出来!”
张铁山大喜过望,扬起铁镐,就要往里冲。
“慢着!”
沈知意突然开口,拦在矿洞门口。
张铁山有些不解,毒气排完了为什么还不能进?
“沈姑娘,鸡都没事了,天窗也通了,还不进?”
“你们耳朵都聋了?”
沈知意面色阴沉,刚才那声音她绝对没有听错。
矿洞里似乎出现了新的变化。
只见沈知意将耳朵贴在地面上,示意周围的人噤声。
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咕嘟……哗啦……”
听着地底传来的声音,沈知意表情严肃,结合一下系统之前给的信息。
这是矿洞进水了,而且水量还不小。
“前任那个杀千刀的矿官,到底贪了多少银子!他不光把天窗封了,他连暗河的泄水涵洞都给堵了!”
判断完情况,沈知意站起身来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话一出,后头几个年纪大的老矿工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姑娘……您是说……底下透水了?”
“透没透现在不知道,但那地下暗河的水位,绝对已经顶到了塌方断层”
沈知意脸色很难看,心情顿时有些烦躁。
【倒了血霉了!】
【这黑石山背靠天山雪岭,山体内部常年有地下暗河。正常开采必须留出三条泄水渠,定期清理淤泥。】
【这帮贪官污吏为了省工省料,把暗河接口直接拿碎石水泥封死,强行把矿道往下压了三十丈采煤!】
【原本有塌方的大石堆顶着,水被憋在岩层背后。现在老娘把上头的天窗通了,气压一变,冷风倒灌,加上山体松动,那万吨暗河水全成了悬在头顶的催命符!】
【只要一镐头刨下去,打破那层脆弱的平衡,地下水瞬间就会引发溃决,把整条矿道彻底灌满,外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全得被冲进深沟里喂鱼!】
风雪之中,沈知意的心声毫无保留地撞进萧承璟的脑海。
气压?
地下暗河溃决?
他深知北境山川险恶,却从未想过,区区一座煤矿之下,竟然藏着如此可怖的凶险。
若非沈知意拦着,张铁山这几十号精壮汉子此刻冲进去,只怕一炷香之后,就会被万顷泥水生生溺毙在岩缝里!
萧承璟不敢大意,立刻说道。
“周正。”
“属下在!”
“调两百铁骑,封锁矿口下方所有缓坡沟壑。所有人,退后三十丈,没有命令,擅越雷池者斩。”
周正虽然不明所以,但军令如山,立刻拔刀传令:“后撤!全军后撤三十丈!矿工退后!”
矿工们本就被透水两个字吓得魂飞魄散。
听到军令,哭爹喊娘地往高坡上爬。
眨眼间,矿洞口只剩下了沈知意、张铁山,以及坐着轮椅由周正推上来的萧承璟。
“沈姑娘,你说暗河积水,可有实证?若真有水患,这石炭矿,是不是只能废了?”
萧承璟看着沈知意,语气忧虑,若真是这样,这炭洞肯定废了。
那北境的冬天该怎么过?
沈知意也烦躁的不行,没想到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坑等着她。
【这杀千刀的前任矿官真是该死啊】
【为了这破矿,老娘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现在让我放弃?做梦!】
想到这里,沈知意夺过张铁山手里的铁镐,走到矿洞一侧的岩壁前。
这里的岩石为深黑色,表面看似干燥,但缝隙里却泛着白霜。
沈知意抄起镐子,凿在岩壁的上!
“咔嚓!”
碎石崩飞。
紧接着,一道水柱竟从岩石缝隙中狂喷而出!
张铁山吓得连退数步,只觉后怕。
“真……真有水!这石头后头全是水!”
沈知意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子,眼底透出一股狠劲。
“石头后头的存水至少有几万担。塌方的乱石堆就是一道堤坝,现在堤坝后头已经满了,再不动手引流,最多半个时辰,水就会把塌方处彻底冲垮,到时候山崩地裂,谁也别想捞到一块石炭!”
“你打算如何引流?强行挖开,水势瞬间爆发,下去的人必死无疑。”
萧承璟听闻眉头紧锁,若不是知道沈知意的神奇,他应该会放弃这处矿洞了。
现在能做的,唯有全力支持沈知意。
沈知意咬着下唇,脑子里飞速盘算。
【系统倒是有关于筒车和压力水排的构造。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造水排根本来不及。】
【只能用连通器原理和虹吸,配合定向泄洪!】
【幸亏老娘之前为了开酒楼,让铁匠铺打了铁皮套管,原本是打算运去城里的,全在后头的运货大车上!】
“景王殿下,借你军中的火油、大缆绳,还有运货大车上的所有熟铁皮管一用!”
沈知意看着着萧承璟缓缓开口。
为了酒楼大业,为了美梦只能拼一把了。
萧承璟点了点头,立刻说道。
“周正,按她说的办,军中物资任她支取。”
“张铁山,叫上三十个不怕死的,带上大锤和麻绳!我们不从正门硬掏,往矿道下方的黑龙潭泄洪!”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