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璟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故意长叹了一口气。
“既然此物烟毒甚重,百姓无法取用,留着也是祸患。周正,封矿吧,留出一部分给军械营打铁便是。”
“封矿?!”
沈知意一把拽住萧承璟的手。
“不能封”
周正吓得脸都绿了,下意识要去拔刀。
“放肆!沈姑娘,休得对王爷无礼!”
萧承璟挥了挥衣袖,制止了周正,语气平静无波:“沈姑娘有何指教?这石炭烟毒难解,本王总不能拿全城百姓的身家性命去赌。”
沈知意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讪讪地松开手,嘿嘿干笑了两声。
【不过这黑心王爷真是个暴殄天物的败家子!这么好的聚宝盆说封就封?老娘今天非得给你上一堂九年义务教育的化学课不可!】
“王爷,民女有一祖传秘法,可化腐朽为神奇,将这剧毒刺鼻的恶炭,变成无烟无味、经久耐烧的无上暖物!”
沈知意挺起胸脯,信誓旦旦。
萧承璟心底暗笑,面上却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
“哦?祖传秘法?沈姑娘久居京城永宁侯府深闺,侯府还传授点石成炭的仙法不成?”
沈知意被噎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管它是侯府传的还是神仙托梦给我的,能赚钱能救命不就行了!】
“民女幼时曾救过一个云游四方的邋遢道人,那道人为了报恩,赠了民女几张古方,其中便有这九窍通天石炭法!
沈知意张嘴就胡编乱造,面不红心不跳。
“王爷若是不信,给民女半天工夫,若做不出来,民女任凭王爷处置!”
萧承璟强忍住笑意,微微颔首:“好,本王便拨给你三十名军匠,黑石山一应物资,任你调配。”
沈知意半刻也不耽搁,立刻卷起袖子,在大雪地里指挥起来。
“张铁山!带人把那堆大块玄墨炭全拉到碾盘上去!用大铁碾子给我死命压,全部碾成细细的黑煤粉,越细越好!”
“还有你们几个,去西边的土坡上,挖两车最黏糊的黄胶泥过来,挑拣干净里头的碎石子!”
“城里的草木灰、灶膛灰,有多少收多少!另外,去军医营把给伤兵消毒用的生石灰粉,搬三袋过来!”
军匠们虽然满头雾水,但有景王的军令在,谁也不敢怠慢。
刺耳的石碾摩擦声在山坳里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沈知意则蹲在雪地里,平整的雪面上画出了一套图纸。
“陈铁匠!”
营中手艺最好的老铁匠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沈姑娘,有何吩咐?”
“看清楚这个图样没有?找两截废弃的生铁管,照着这个尺寸打,上面要有十二个凸起的实心铁柱,两头贯通,底下要有托底的铁片!半个时辰之内能不能打出来?”
陈铁匠趴在雪地上仔细瞅了半天,抓了抓头皮。
“这玩意儿瞧着不复杂,就是个扣筒子。用黑石谷缴获的熟铁片子,两三个炉子一起开火,半个时辰管够!”
“快去!打得好,晚上赏你两坛老高粱!”
沈知意豪气地一挥胳膊。
半个时辰后。
山风呼啸,黑石山脚下已经堆起了一座小黑山般的细腻煤粉。
黄胶泥被温水化开,调成了浓稠的泥浆,混杂着草木灰和生石灰粉,散发出一股微温的气息。
沈知意亲自挽起裤腿,指挥众人按着七分煤粉、两分黄泥、半分草木灰、半分石灰的比例,在大铁槽里用铁锹疯狂搅拌。
陈铁匠也气喘吁吁地捧着刚淬了火,还冒着热气的模具跑了回来。
“姑娘!模具打好了!”
沈知意接过沉甸甸的铁模具,掂量了一下,满意地连连点头。
“都看好了!”
沈知意娇喝一声,抓起模具,双臂用力往下一压!
“啪嗒!”
一块圆柱形,通体漆黑的泥炭柱,立在了木板之上。
周围的人全伸长了脖子,看着这个造型奇特的小黑柱子。
“这……这就是神仙法子?这不就是个带窟窿眼的黑泥坨子吗?”
张铁山挠了挠头,一副这也可以的样子。
【没见识的土鳖!】
【这叫工业之美!懂不懂什么叫空气动力学?懂不懂什么叫脱硫降尘?】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也不废话。
一口气在木板上连压了二三十个蜂窝煤柱。
随后,她让军匠生起火,将三块表面已经风干的蜂窝煤,地码在了炭火盆中央。
刹那间,底部的炭火顺着通风孔向上攀爬。
“呼”
风声响起!
火舌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吞噬了整块煤柱。
最令人惊骇的是没有黑烟!
“神……神了!!”
老矿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跪倒在火盆前,老泪纵横。
“没烟!真的一点黑烟都没有!”
“热!太热了!比南山的银丝木炭热了三倍不止啊!老天爷开眼,咱们苍北城有救了!今年冬天冻不死人了!”
周正快步走到火盆边,也感受了一番,不由看向景王,声音激动的颤抖。
“王爷……这……这当真是至宝啊!”
萧承璟看着这蜂窝煤,眼中火光跳动。
他不仅看到了这东西在民生上的巨大价值。
他更看到了这蜂窝煤在军中的恐怖潜力!
边关将士在风雪中扎营,最怕的就是生火引来敌军斥候的注意。
而这种蜂窝煤,配合特制的行军铁炉,足以让北境铁骑在塞外荒原上,无往不利。
这是一件能扭转边关战局的军国利器!
“沈姑娘,这九窍通天石炭,大昭军营要了。苍北城三万百姓,也要了。”
萧承璟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沈知意,语气凝重。
“王爷先别急着下定论。这蜂窝煤要烧得好,还得配上特制的铁皮封火炉。那炉子结构简单,寻常铁匠半天就能敲出一个。炉底带通风铁门,开门即旺,关门即温,晚上封火,能烧一整夜不熄”
沈知意掰着纤细的手指头,算盘打得噼啪乱响。
“军营采购,民女给王爷打个八折。一块蜂窝煤两文钱,百姓平价供应一文半。至于城东的天下第一涮……王爷允诺民女的三十口紫铜暖锅,还有后厨专用的两百块特制大号蜂窝煤,帅府得包圆了运费!”
萧承璟看着她那副斤斤计较的模样,心头升起的敬畏之情,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发了发了发了!】
【全城几万人,就算只有一万人烧得起,一天也是几万块的消耗量!】
【老娘不仅成了北境最大的煤老板,还握住了苍北城的命脉!看京城那帮狗眼看人低的权贵,以后拿什么在老娘面前摆谱!】
【有了取暖的底气,后天天下第一涮正式开张,老娘非得整出一场轰动全城的全羊铜锅大宴不可!】
听着沈知意的心声,萧承璟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周正。”
“末将在!”
“按沈姑娘的意思办。帅府出面,召集城中所有铁匠,日夜赶制冲压模具与封火炉!动员西营退役老卒与城中流民,在黑石山下设立三座制煤工坊!”
萧承璟挥手下令,声音如金石落地。
“谁敢在此事上贪墨延误,军法从事,立斩不赦!”
“末将遵旨!!”
周正说着带着几十名兵卒风风火火地冲了下去。
整个石炭沟,瞬间化作了一片热火朝天的沸腾海洋。
……
五天后。
暴雪铺天盖地落向苍北城。
然而,整座城池却没有了往年那种濒临绝境的死寂与哭嚎。
家家户户的土屋里,红泥小炉子煨得通红。
而在苍北城最繁华的东十字街口。
原本破败不堪的前朝官驿,如今早已换了一副天地。
两扇刷了朱漆的大门敞开,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招牌。
天下第一涮!
后厨深处,四座巨大的连排砖灶日夜不熄。
客人刚一掀开门帘迈进大堂。
香味扑面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