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皇陵范围,天机阁的接应马车停在官道旁的密林深处。
沈明珠被粗暴地塞进马车狭窄的后箱,车内堆满了带血的黑衣与兵刃。
马车飞速在官道上疾驰。
负责驾车的两个黑衣杀手坐在外头,低声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沈明珠的耳中。
“听说了么?北境那边失手了。”
“黑石谷的暗线全被拔了?阿古达木不是手握重兵吗?”
“哼,阿古达木重伤逃回北狄,三万斤精铁全被景王截获!最邪门的是那个从京城被赶出去的侯府假千金沈知意!”
沈明珠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屏住了呼吸。
“那女子在黑石山连破险阻,带人凿通了坍塌的石炭沟,硬是排空了地下暗河积水!如今那石炭沟日进斗金,挖出来的玄墨炭全被她制成了无烟蜂窝煤,不仅全城冻不死一人,军营也全换了新炭!”
“何止!腊月十八那天,她在苍北城开了个劳什子天下第一涮,整个北境的将领和过往胡商踏破了门槛,一日流水便有近千两!景王把城防老卒全拨给她使唤,她在北境边军里的威望,快赶上当年的谢云华了!”
“砰!”
后厢里,沈明珠的头重重撞在车壁上。
石炭沟水患排空?
无烟蜂窝煤?
天下第一涮?
日进千两?
在边军中威望大振?!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抢走了富贵人生的冒牌货,被赶出京城,非但没有冻死饿死,反而成了北境三州奉若神明的大人物?
那些名声、那些财富、那些边军的拥戴,原本都应该是属于她沈明珠的!
如果不是沈知意在养心殿巧舌如簧洗清罪名。
如果不是沈知意在北境连番搅局,她现在早已是风光无限的皇子妃,甚至将来的皇后!
“下来。”
白衣密使拉开后箱门,居高临下地看着满面狰狞的沈明珠。
沈明珠没有动,而是说道。
“大人!让我去北境!让我去苍北城!”
白衣密使双眼微眯,冷冷扫过她:“去北境送死?”
沈明珠爬出车厢,跪在雪水里,声音凄厉。
“她在北境大肆开荒建酒楼,必然要引难民入城!天机阁若是想拔掉景王在北境的爪牙,想拿回黑石谷的控制权,沈知意就是最大的阻碍!派奴婢去!奴婢要亲手撕烂她的脸,把她踩进泥坑里,让她跪在地上求我赏她一口饭吃!”
白衣密使看着沈明珠,若有所思的笑了。
一条被怨毒彻底支配的疯狗,往往比循规蹈矩的死士更好用。
“好。三日之后,随阁中第一批潜伏死士北上。若是办砸了,塞外的野狼,便是你的归宿。”
.......
天下第一涮后院的柴房里,水缸底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几个老兵正拿铁瓢死命刮着缸底仅存的浅水,刮出来的全是一层泛黄的黏土腥沫子。
“沈姑娘,城东那口百年大甜水井,今早也枯了。”
张铁山拎着空桶跨进门槛,脚底板跺得冻土梆梆响,嗓门粗哑。
“伙计们转了三个街区,连挑水夫都歇了担子。如今城里老少全往帅府门前挤,排队领那两勺军营的水。再这么旱下去,别说后厨炖汤涮肉,咱们自己连口润嗓子的水都捞不着!”
沈知意没应声,盘腿坐在炭火融融的木榻上,系统正在疯狂报警。
【警报:北境特大旱灾倒计时,三十四天!】
【区域生态恶化:地下水脉主干已下沉七丈,苍北城周边三十里内,七成深浅水井已彻底断流。地表冻土水分蒸发殆尽,开春解冻之日,即为漫天黄沙蔽日之时!】
沈知意搓了搓冰凉的掌心,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三十四天!这贼老天真是一刻都不让人喘气。】
【刚把无烟蜂窝煤弄出来,这老天爷反手就掐断了水龙头。没有水,后厨那三十口紫铜火锅全得当废铜烂铁卖掉】
【还有那些良田,虽然之前挖了储水池,可如今那水渠流出的水已经很少,储水池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最要命的是,城里三万人要是连水都喝不上,不等北狄那群狼崽子骑马冲过来,苍北城自己就得先闹兵变、吃观音土!】
不能等了。
沈知意心念一动,直接滑入系统商城深处。
“系统!立刻调取苍北城周遭的地脉水源底细!要能出大水、能抗大旱的活水眼!”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检索高精度地理水文机密,需扣除积分二百点。是否确认兑换《黑石山脉深层承压水分布及钻探坐标图》?】
两百点!
沈知意感觉心好痛,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石炭沟水患里抢回来的积分,每一分都是她的血汗钱。
【扣!赶紧扣!留着积分不下崽,人都渴死了还要积分买棺材板不成?】
光幕数字跳动,两百点积分化作飞灰。
紧接着,庞大复杂的地下山川立体图影出现。
沈知意梳理着那些纵横交错的地下暗层,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卧槽……原来生路在这儿!】
【难怪地表水全干了!北境这片地壳底下全是坚硬的花岗岩隔水层,把天山雪脉融下来的万倾雪水全死死憋在了地底三十丈深处!】
【黑石山南麓三里半,老鹰嘴那处倒凹的山谷,正巧就是这片庞大承压水层的唯一薄弱断裂带!那里的岩层最脆,只要穿透三十丈厚的青黑玄武岩,地底憋了上百年的高压冷泉就能自己喷出来!】
但三十丈,也就是整整一百米深的花岗岩!
凭她手里这几个退伍老兵和几柄钝铁镐,挖到猴年马月去?
必须调兵!
必须动用边军工兵营的重型绞盘和黑石谷缴获的那批精铁钢钎!
沈知意抓起桌上的草纸,照着脑中的地势飞快画了个似是而非的鬼画符,披上羊皮袄子就往外冲。
“张大哥,把店门关死!谁来也不卖肉!”
“哎?姑娘,你这是去哪儿?”
“去帅府,找那尊大佛讨兵权!”
……
帅府大堂,火盆烧得极旺。
萧承璟安安静静坐在长案后头。
周正在一旁抱拳低语:“王爷,城西驻军大营今天炸了营,两个百户当街拔了刀,末将已经按军法各抽了三十鞭,但……若是再找不到水,军心怕是要散。”
萧承璟将文书重重扣在桌面上,冷声开口:“南山的暗河如何?”
“派去的三队工兵挖了整整一夜,挖下去四丈深,全是干沙子。”
“田里的水渠出水如何”
“一天比一天小,目前只能维持灌溉了”
周正声音里满是绝望。
话音未落,沈知意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守门的两个亲兵甚至没来得及拔刀阻拦,就被她肩膀一顶,撞得连退两步。
“景王殿下!大事不好了,民女昨夜做了个天大的梦!”
沈知意跨过门槛,张嘴就开始胡诌。
萧承璟眼皮跳动了一下,稳稳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她演。
“昨夜三更,有一位白胡子老神仙手持拂尘,脚踏祥云入了民女的梦境。神仙说,苍北城命不该绝!在黑石山南麓三里半的老鹰嘴山坳底下,藏着一条九天银河所化的潜龙水脉!只要王爷派兵凿山三十丈,甘泉自涌,可解全城之渴!”
沈知意满脸肃穆,从怀里掏出那张满是黑炭手印的草纸,拍在萧承璟的案头上。
周正站在一旁,听得嘴角狂抽,忍不住斥道。
“沈姑娘!军机重地,休得胡言乱语!什么白胡子老神仙?老鹰嘴那地方全是整块的铁青玄武岩,坚硬如镔铁,连野草都扎不进根,底下怎么可能有水?分明就是一座死石山!”
沈知意见景王不语,心中开始吐槽。
【白胡子老神仙你大爷!老娘要是说这是老娘花了二百积分从高维系统库里调出来的水文地质剖面图,你们这帮愚昧古人不得当场把我当成山精树怪拖出去烧了?】
【还九天银河?那是承压自流冷泉!懂不懂什么叫地质构造断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