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萧承璟缓缓开口。
“周正。”
“末将在!”
“持本王令箭,即刻去前锋大营,调工兵营三十名重甲力士。”
萧承璟说着从案头抽出一枚玄铁虎符,扣在桌面上。
“传令器械库,将黑石谷缴获的那两具攻城重型大绞盘全部起出来,套上四轮重板车。半个时辰后,全军拔营,进驻老鹰嘴。”
“王爷!三思啊!”
“本王的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军令如山。延误一刻,军法处置。”
萧承璟面容沉肃,语气冰寒刺骨。
“末将……领命!”
周正叹息一声,走出帐篷。
沈知意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规规矩矩屈膝行礼。
“王爷英明睿智,真乃北境万民之再生父母!民女代这全城百姓,给王爷磕头谢恩了!”
【呼……总算把这病秧子给忽悠瘸了,不枉老娘刚才心里念叨了半天。】
【不过这顿钻冲击法可不是开玩笑的,没有重型撞头,那就是给山体挠痒痒。等到了地方,老娘得赶紧把钻头图样弄出来,要是那些老铁匠手艺不行,打出来的铁钻头两锤子就崩碎,到时候萧承璟这厮翻脸不认人,非把老娘吊在城门楼上示众不可。】
萧承璟听着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碎碎念,心底暗自发笑,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冷淡模样。
“沈姑娘不必多礼。本王信你一次,并非信你梦中的白胡子老神仙,而是信我北境数十万军民命不该绝。若凿不出水来……”
“若凿不出水,民女提头来见!”
沈知意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豪气干云。
【提头来见?做梦去吧!要是真没水,老娘抹抹脚底板直接溜之大吉,吃了大力丸老娘一步能跨三丈远,你这轮椅王爷撵得上才有鬼!】
萧承璟嘴角抽搐,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敲打咽了回去。
……
老鹰嘴。
三十名赤着膀子的重甲力士顶着漫天风雪,将两架重型绞盘从泥地里拖了出来。
四周聚拢了上百名工兵营的老卒,私底下议论纷纷。
沈知意手里拎着一根焦黑的木炭,直接在平整的岩石上勾画起来,然后大声喊道。
“陈铁匠!刘掌炉!都滚过来瞧仔细了!”
两个满面黑灰的老铁匠连滚带爬地凑上来。
“沈姑娘,您这是画的个啥物件?瞧着像个大号的蒜臼子捣锤,可底下怎么还带着十字花瓣的刃口?”
“这叫开花冲击钻头!寻常的铁钎子受力面太小,打下去直接卡在石缝里拔不出来。这个钻头,通体要用黑石谷缴获的百炼精铁打造,重量必须压到八百斤以上!”
两个铁匠听得目瞪口呆。
“八……八百斤?姑娘,这得把三口大锻炉拼在一处,日夜不停才行啊,稍有不慎淬火淬裂了,整块铁料就全废了!”
“少废话!帅府把军械库里最好的精铁全调过来了,给你们拨二十个壮汉拉风箱!三个时辰之内,要是见不到第一具钻头出炉,你们就去跟景王殿下解释吧!”
沈知意眉毛倒竖,心中叹息一声。
【要不是大昭这破冶铁炉温度不够,杂质多得跟豆腐渣似的,老娘直接上一套钨钢合金钻头,两刻钟就能把这破石头给干碎!】
【现在只能靠重量硬砸!八百斤实心精铁,从三丈高空借着自重往下自由落体,利用动能定理,瞬间冲击力能达到几万斤!哪怕是铁青玄武岩,在这股纯物理暴击面前也得给我崩成碎渣!】
站在后方背风处的萧承璟,长袍在寒风中翻卷。
动能?
高空自由落体?
纯物理暴击?
虽然又是些闻所未闻的词汇。
但八百斤实心精铁从三丈高砸落这句话,他听得真真切切。
“周正。”
萧承璟开口唤道。
周正丧着脸走上前:“王爷有何吩咐?”
“去后营,把阿古达木那柄缴获的西域乌兹钢斩马刀取来,扔进炉子里熔了。那把刀掺了天外陨铁,硬度胜过寻常官铁数倍。给工匠传话,底部的十字刃口,全用那把刀的铁水来淬。”
周正眼珠子差点瞪裂:“王爷!那是缴获的极品宝刀,价值千金啊!”
“拿去。”
周正浑身一颤,只得咬牙照办。
沈知意站在岩石上,听到后头的动静,忍不住扭头看了萧承璟一眼。
【算你识相!有了乌兹钢的高碳韧性,这十字刃口就不容易卷刃崩口了。】
萧承璟闻言侧过脸去,避开沈知意的视线,忍不住笑了。
……
三个时辰后,夜幕彻底笼罩了黑石山。
暴雪呼啸中,狂暴的火光将整个老鹰嘴照得亮如白昼。
“起炉!出铁!!”
随着老铁匠一声嘶哑的咆哮,八名膀大腰圆的力士将一块铁疙瘩从锻炉里夹了出来,猛地砸进冰冷的雪水池中!
“嗤啦啦!!”
冲天的白色蒸汽腾空而起。
片刻后,一具泛着幽黑冷芒巨型铁钻头,轰然立在冻土之上。
“好宝贝!当真是杀人利器般的重宝啊!”
赶来围观的校尉们忍不住惊呼。
沈知意没空感叹,跳上临时搭建的三脚木质天车。
“张铁山!两架大绞盘各套六匹健马!三十名力士分作两队,给我死死拉住刹车木栓!”
木架高耸入云,高达四丈。
八百余斤的铁锤被粗壮的绳索一路吊升至顶端,在半空中被狂风吹得微微晃动。
“放!!”沈知意手臂猛然下挥,厉声大喝!
“开栓!!”张铁山青筋暴跳,猛地踹翻木销!
刹那间,绳索飞速滑脱,钻头砸下。
“轰!!”
一声巨响,宛如雷鸣。
整座老鹰嘴的山坳地动山摇。
四周观望的兵卒被震得连连后退,只觉得脚底板发麻。
巨锤被挽马缓缓拉起。
众人探头看去,只见原本坚不可摧的玄武岩上,赫然被轰出了一个深坑。
“成了!砸碎了!真的砸碎了!!”
老铁匠激动得老泪纵横,拍着大腿狂叫。
“别停!给我继续砸!”
沈知意站在风雪中,两手叉腰,大声呼喊。
“两匹马换一班,力士轮换!绞上去就放,放下来再绞!给我日夜不停地砸!”
“咚!!”
“咚!!”
每一次铁锤从高空自由落体,都会在大地上狠狠剜下一块坚冰顽石。
然而,地底的坚硬程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凿进三丈深时,整整耗费了五个时辰。
砸到六丈深时,第一套钻头十字刃口崩裂,卡死在岩石缝隙中。
换第二套备用钻头!
锻炉昼夜不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与狂暴的撞击声交织成一片刺耳的乐章。
到了第二日黄昏。
深坑已经化作了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洞。
粗大的麻绳放下去,已经探进去了整整九丈深!
工兵们累得东倒西歪,挽马口吐白沫,换了三批。
就在众人以为曙光就在眼前时。
深洞下方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沙沙声。
负责淘洗石渣的老兵脸色惨白地从洞口爬出来,趴在雪地上大喊。
“王爷!沈姑娘!不好了!底下……底下掉石头了!”
“什么?怎么会掉石头?”
周正大惊失色,沈知意抓起火把,冲到洞口往下看。
只见深达十丈的洞壁两侧,竟然大片大片地往下落石。
原本笔直向下的井道,出现了倾斜扭曲。
几块大石头卡在半空,险些将铁锤死死卡在坑底。
【该死!千算万算,漏了井壁坍塌这一茬!】
【老鹰嘴虽然整体是玄武岩,但十丈深的地方受风化地温影响,全是一层一层的页岩和碎石杂层!高空重击的震动太大,把井壁震松了!】
【再这么硬砸下去,整口井非得全部塌死不可,到时候八百斤钻头被埋在几十丈底下,大罗神仙也拔不出来!
【必须下套管!必须用圆弧铁皮打成套筒,一边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