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
第一批铁皮套管送到了井口。
在沈知意的指挥下,工兵们用大铁锤将一节节铁管狠狠夯进了破碎的页岩层中!
原本摇摇欲坠的井壁,被坚硬的铁管死死撑住,崩塌的泥石瞬间被隔绝在外!
“通了!井壁稳住了!继续下锤!!”
……
第三日破晓,天光未明,狂风却突然停了。
整座老鹰嘴寂静得可怕。
只有悬锤一次又一次砸向大地的轰鸣。
钻头已经磨损了整整三套,报废的精铁渣堆成了小山。
井深,整整十二丈!
就在负责掌管绞盘的张铁山准备发出下坠号令时,变故陡生!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大绞盘爆发!
“主轴断了!快闪开!”
张铁山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凄厉尖叫。
失去平衡的庞大木架开始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粗麻绳开始疯狂拉扯。
八百斤的玄铁巨锤卡在深井半空。
一旦横向甩动砸塌井口。
整座木塔倾覆下来,下方操作的十几个力士非被砸成肉泥不可!
更要命的是,整口深井也将彻底毁于一旦!
“跑啊!!”
周围的兵卒惊恐地四散逃窜,连周正都下意识拔刀冲上前去想要护住萧承璟撤离。
然而,沈知意双眼通红的冲了上去。
【老娘花了三天三夜!熬红了眼珠子磨烂了手掌心!十二丈!还差一点点就能砸穿冷泉了!】
【想在这个时候给老娘崩盘?问过老娘的大力丸没有!!】
在数十名精壮老卒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沈知意双臂向前一探,硬生生将那根重达千斤的大绞盘断轴,死死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给老娘定!!”
一声娇喝,响彻整个山谷!
沈知意脚下的两块岩石,砰然炸碎成齑粉!
那座已经倾斜了的庞大木架,竟然在她这单薄瘦弱的身躯抗击下,硬生生停住了!
全场死静。
坐在轮椅上的萧承璟瞳孔微缩,下意识就要上去相助,耳边炸响了沈知意那杀气腾腾的心声:
【看你大爷看!全特么愣着给老娘送终呢?】
【周正你个王八犊子!赶紧带人把这断裂处给老娘卡死啊!老娘的腰要断了!大力丸虽然力气大,可特么不抗拉啊!老娘的脊椎骨要被这破木头压成两截了!!】
萧承璟面色骤变,厉喝出声。
“周正!还愣着干什么!带死士上前,把断轴给我锁死在岩石上!”
这一声怒喝终于震醒了呆若木鸡的众人。
“上!快上啊!帮沈姑娘分力!!”
周正眼眶通红,疯了一样带着十几个虎背熊腰的重甲力士扑了上去。
数根手腕粗的熟铁钎子狠狠凿入山体,死死卡住了断裂的木架!
见众人处理好绞盘。
沈知意两腿一软,脱力般向后栽倒。
萧承璟连忙将沈知意搂入怀中,声音有些心疼。
“你不要命了?”
沈知意疼得眼泪打转,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回…回王爷的话,民女…民女答应过给王爷凿出水来,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食言…”
【食言你个大头鬼!老娘要不是舍不得那三十口紫铜火锅,谁特么跟这块烂木头拼命啊!】
【疼死老娘了…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一样…萧承璟你个狗男人身上怎么硬邦邦的跟块石头似的,硌得老娘生疼……】
听着怀里女子中气十足的心声。
萧承璟终于放下心来。
不过却没有松手,反而将沈知意搂的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
突然传出了一声巨响。
“轰!!”
紧接着,井口周围的碎石与泥沙,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沈知意脑子转得飞快。
【停了?怎么没动静了?】
【不对啊,刚才那一击明显已经把硬壳震裂了!现在的安静是水压在找突破口,这就跟烧开的水壶嘴被堵住一样,憋得越久,炸得越狠!】
【萧承璟你个大木头赶紧放开老娘!老娘刚才脱力是真脱力,但现在要是站在井口正中央,待会儿喷出来的高压水柱能直接把咱俩顶到天上去当风筝挂着!】
听着这火急火燎的叫骂。
萧承璟立刻揽着沈知意的腰向后掠出五丈远。
“全军退后!离开井口!退至两侧高坡!”
萧承璟借着内力暴喝出声,声浪压过呼啸的寒风,在山谷间炸开。
原本还围在井口,伸长脖子张望的工兵力士们浑身打了个激灵。
周正听到王爷下令,拔刀便吼。
“退!听王爷的!都给老子滚上坡!”
三十名汉子拖着断裂的木架连滚带爬撤向两侧。
所有人刚撤下没多久,只听见轰的一声。
一道水柱挟裹着灰岩碎屑,冲上高空!
冰冷刺骨的水雾在呼啸的冷风中化作漫天雨丝,落在众人脸上。
泉水不断涌出,顺着山势奔涌咆哮。
短短几十个呼吸,老鹰嘴那处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山谷,便被奔腾的激流迅速灌满。
一片波光粼粼的天然蓄水湖,在满目苍凉的北境荒原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野蛮扩张!
站在斜坡上的周正呆住了。
任由冰冷的水珠拍打在铁甲面上。
良久才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掌,接了一捧水,塞进嘴里。
甘甜。
清冽。
没有碱水井的苦涩,没有死水坑的腥臭,这是能救命的活水!
“王爷!是活泉!是真泉啊!!”
周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激动。
“苍北城有救了!全营弟兄不用渴死了!”
“景王殿下千岁!”
“出水了!神仙显灵了!”
后方赶来接应的数百名步卒与民夫彻底疯癫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长矛与铁锨,嚎叫着冲向刚刚聚成的湖泊扑进水里狂饮。
沈知意抹了一把溅在睫毛上的水珠,倚在石壁上喘气。
【妈呀……这水压比老娘预想的还要大】
【老天保佑,总算把这一关给闯过来了。老娘的火锅店不用停业了,后厨的大灶能洗菜了,等天气暖和点,引水渠连到西边的盐碱地,老娘高产试验田全能浇透!】
【发财了发财了,苍北城最大的水库就在老娘手里捏着,以后谁敢克扣老娘的银子,老娘半夜去把总水闸给关了,憋死你们这帮不讲道理的古代封建地主!】
听着沈知意的心声,萧承璟无奈摇了摇头。
这女人,满脑子都是银子和田地。
可她偏偏用这颗只装着银子和田地的脑袋,把濒临死地的北境边关,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景王殿下!沈姑娘!”
张铁山连滚带爬地跑上高坡,开心的不行。
“城里的百姓……城里的百姓全涌出东门了!拦都拦不住啊!”
话音未落,山道方向已经传来了山崩海啸般的嘈杂声。
他们有的挑着空水桶,有的抱着破陶罐,跌跌撞撞地踩着厚雪往前挪。
大旱数日,城内连买一碗泥浆水都要十几个铜板。
多少人家已经在家里分食仅剩的几片枯树皮等死。
当那道冲天而起的三丈水柱映入眼帘时,涌在最前头的难民脚步齐齐停住。
“天爷啊……真的是水!是喷出来的水神泉啊!”
“不是说老鹰嘴全是铁石吗?神仙……是有神仙下凡搭救咱们了!”
呼啦啦的一片。
数千人没有去争抢水源,而是齐刷刷跪倒在地。
“活菩萨!多谢景王殿下!多谢沈姑娘啊!!”
“沈姑娘是九天玄女下凡!是神女救了咱们全城的命啊!”
在他们眼里,坐在轮椅上调兵遣将的景王是天,而沈知意,便是真真切切从阎王手里把他们抢回来的神明。
沈知意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萧承璟身后缩了缩。
【卧槽……怎么全跪下了?】
【别拜啊!折寿啊!老娘只是个想搞钱开连锁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