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嘛还不说谢谢”
张铁山看着沈明珠顿时有些不满。
沈明珠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差点说出话来。
她现在是个哑女,可不能说话。
都怪沈知意差点将她气的破防。
张铁山看着沈明珠,像是想起写什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说道。
“忘了你是哑巴了,那你去干活吧”
沈明珠看着张铁山,深吸一口气,不停告诉自己。
忍住,一定要忍住!
小不忍则乱大谋。
于是一转眼一星期便过去了。
夜风如刀。
刮得棚屋的茅草顶呼啦作响。
堆肥工坊的土窝棚里,弥漫着酸腐气。
沈明珠蜷缩在草席上,掌心的血泡早已化脓破裂,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撕裂感。
更可怕的是那股气味,无论她用冷水洗了多少次脸。
马粪、烂鸭肠和生石灰混的恶臭好像已经融入她身子里。
奇耻大辱!
“沈知意……贱人,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沈明珠从牙缝里挤出含糊不清的诅咒。
不能在等了,否则毒没下成,她就要累死在这里。
等到棚屋外巡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明珠立刻把枯心散拿了出来。
这几日翻粪的时候,她早就算计好了地势。
西郊那两百亩黑土豆田之所以能活,全靠城北引水渠分流过来的几条分支水沟。
只要摸到地头的主分水闸口,把这包天机阁秘药撒进活水里,毒液顺流而下,半个时辰就能浸透整片农田!
到了明天清晨,那些刚刚吐出嫩芽的秧苗就会全数化作黑水!
届时,军粮绝收,景王震怒,边军哗变。
沈知意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休想逃过千刀万剐!
想到这里,沈明珠屏住呼吸,借着夜色一瘸一拐地潜入了沉沉夜幕之中。
……
距离灌溉主渠约莫百步远的一处隐蔽土坡后。
沈知意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土坎上。
【啧啧啧,瞧瞧,老娘就知道这朵黑心莲花憋不住。】
【白天挑了整整八大筐烂马粪,换成旁人早就累趴下了,她倒好,拖着条断腿还能在冻土上跑出残影来。仇恨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啊。】
【不过……沈明珠脑子是不是全长在脚后跟上了?大路平坦你不走,非要往小树林里钻?】
【她真以为那条杂草丛生的小道是捷径呢?那是白天张铁山刚带人挖出来的六号发酵主坑啊!里面灌满了刚从天下第一涮拉出来的涮羊肉油汤、烫鸭肠子的馊水,外加三十车老战马的热排泄物!】
【上面就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芦苇和发霉烂草席,老娘连警示木牌都还没来得及立上去,她就急着去投胎了?哈哈哈哈哈!】
沈知意笑的快打滚。
萧承璟已经不忍直视,掉进粪坑里那还不如死了。
另一边,沈明珠正压低身子走着。
五十步。
三十步。
只要跨过前面那片低矮的灌木丛,主闸口就近在眼前!
想到这里,沈明珠忍不住笑了起来,立刻加快了速度。
走到一半,沈明珠忽然感觉自己脚被绳子绊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刺耳的铜铃声响起。
是农家防野猪绊索的警铃!
“有贼人!抄家伙!!”
“快!水渠方向!别让贼人毁了苗子!”
远处的大营驻地瞬间火光冲天,纷乱嘈杂的怒吼声如惊雷般滚滚而来。
沈明珠吓得三魂七魄出窍,头皮瞬间炸裂。
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
这荒郊野岭的地头上怎么会有这等机关?
“不行……必须把药倒进去!必须让这帮贱民陪葬!”
仇恨压过了恐惧。
沈明珠发出发了疯的向着水渠冲过去!
只要把毒粉扬进水里,她死也值了!
沈明珠咬紧牙关,继续向前,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顿时掉进深坑之中。
“咕咚!”
一声闷响。
热!
黏!
滑腻恶臭!
沈明珠扑腾着挣扎,整个人趴在坑沿的烂泥里,半张脸撞进了烂鸭肠堆里!
“呕。咳咳咳!”
剧烈的恶心让她张嘴欲吐。
可这一张嘴,黏稠的粪水顺着下巴上灌进了口腔里!
那包被她视若性命的枯心散,在下坠的瞬间脱手而出,被翻滚的稠浆彻底吞没,连个水泡都没能冒出来!
“举火!围起来!!”
几十支火把呼啸而至,将方圆数丈之地照得如同白昼!
张铁山光着膀子,手里拎着大铁叉,身后跟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老兵。
“哪个不长眼的狗杂种敢来偷老子的宝贝地”
张铁山怒骂一声,借着火光看清了坑里的人。
老兵们看清坑里的情况顿时也哄笑起来。
“哟,这不是哑巴阿翠吗?”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替沈姑娘偷尝肥料呢?”
“哈哈哈!老子活了四十年,头一回见着有人馋马粪馋到往坑里跳的!”
沈明珠听着嘲笑声,欲哭无泪,她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她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可越是用力,身体就陷得越深。
这时,人群分开一条路。
萧承璟的轮椅缓缓被推了过来。
沈知意从轮椅旁边探出脑袋,顿时笑了。
【噗……哈哈哈哈哈!绝了!这画面老娘能笑一整年!】
【天机阁顶级秘药,价值连城的枯心散,最后全用来给发酵马粪增温杀菌了!】
【沈明珠啊沈明珠,你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粪坑里的氮磷钾含量超标吧?你那点破毒药倒进去,连里面的嗜热菌都毒不死,反倒给老娘的肥料添了二两猛料!】
【哎呀,瞧瞧这副尊容,堂堂侯府嫡女,如今成了一只泡在粪汤里的落水臭王八】
萧承璟听着脑海里那放肆猖獗的大笑,顿时轻咳一声。
“捞上来。”
“得令!”
张铁山咧嘴一笑和两名身强力壮的老兵举起大铁叉,像在水沟里捞死猪烂狗一样。
铁齿精准地卡住沈明珠腰间的布带,双臂较力,猛地向上一扬!
“哗啦!”
大片恶臭的泥浆飞溅,围观的老兵们骂娘着向后跳开。
沈明珠像一条刚从淤泥里拔出来的死鲶鱼,啪唧一声被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苦胆汁。
张铁山用脚踢了踢那团被粪水浸透的碎布,铁叉尖端挑起了一块尚未完全融化的油纸残片,脸色一沉。
“王爷,沈姑娘,这娘们身上藏了东西,虽然化了大半,但闻着有股苦杏仁味,像是剧毒!这哑巴是奸细!想毁咱们的春耕水渠!”
四周的将士们脸色骤变,杀意沸腾。
沈明珠趴在泥水里,双眼盯着沈知意。
滔天的恨意涌上心头。
“沈……知……意!你……不得……好死……”
沈明珠大叫着,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沈知意挑了挑眉尖,没有动怒反而笑着问道。
“哟,原来不仅腿瘸了,舌头也没烂透啊?”
“沈大小姐,千里迢迢跑来苍北城,就为了吃一口新鲜的热乎马粪?”
轰!
话音落下,沈明珠愣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知意。
她知道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认出了自己,她知道别院的事情,甚至连自己今晚要来下毒都算得一清二楚!
那三十斤重的大木锨,那个专门留给她的蓄粪深坑……全是沈知意早就布置好的圈套!
这个女人,一直在像看猴戏一样戏耍着她!
但这怎么可能!
沈明珠想不明白,只觉心里憋屈不已。
最后一口老血喷出直接昏了过去。
“这就晕了?心理素质真差。”
沈知意站起身,嫌弃地甩了甩手。
闹剧结束,萧承璟对着周正吩咐道。
“收押入死牢,废去经脉,找军医吊住她的命,别让她死了。”
“派人连夜取水渠泥样,严查天机阁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