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朔风卷残雪。
苍北城北城门外的官道上,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流民。
关内春寒连着大旱。
成千上万的流民,一路沿着荒原要道往北,只为了有口稀粥吊命。
在队伍末尾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女子面黄枯瘦,下巴有着烂疮疤。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任谁也无法将这个浑身酸臭的乞儿,与沈明珠联系在一起。
为了逃出京城,她吞下了天机阁给的“蚀心散”。
烈药入喉,融烂了她半张脸。
至于这条瘸腿……
是二皇子砸断的!
“沈知意……”
沈明珠盯着远处的城墙,眼眼中满是血丝。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抢了她十几年荣华富贵的冒牌货,到了北境不仅没被冻死饿死。
反而开酒楼、引活泉、赢尽了边军万民的赞誉?
凭什么自己要在血泥里打滚。
而沈知意却成了苍北城人人敬仰的活菩萨?!
沈明珠摸了摸右脚那只破草鞋的夹层。
那是天机阁秘制的“枯心散”,无色无味,遇水即化。
只要将这粉末投进农田水渠,或者埋在幼苗根部。
哪怕是再肥沃的黑土地,方圆三里之内的所有青苗都会在三天内根茎尽腐,化作一滩黑水!
她要让沈知意引以为傲的两百亩官田彻底绝收!
她要让边关三千将士和这城里的几万贱民,指着沈知意的脊梁骨痛骂她是招致天灾的妖女!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沈明珠原本以为进城不过是交几个铜板,受几记守门军卒的鞭子。
可当她一瘸一拐挪到护城河前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心底一沉。
“男左女右!排好队!挤撞冲卡者,立斩不赦!”
一个校尉模样的军汉踩在巨石上,扯着嗓门厉声大喝。
“所有进城流民,一律脱去外衣丢入沸水大锅!用硫磺皂从头洗到脚!换上发配的粗麻衣裳,在北营泥屋隔离观察三日,无发热吐泻者,方可按工分定居点,分配开荒修渠!”
四周的流民队伍里传出一阵骚动,几个老农缩着脖子哀求。
“军爷!天寒地冻的,脱了衣裳洗澡,这不得把人活活冻死吗?”
“少废话!”
校尉手中的鞭子一响,指着不远处连绵的帐篷。
“大帐里烧着无烟蜂窝煤,滚水管够!沈姑娘立下的铁律,谁带来的虱子疫病要是染了城里的将士,拿全家脑袋抵罪!想吃热白粥干馍馍的就滚进去洗,不想洗的,立刻调头滚回雪地里去!”
听见热白粥干馍馍几个字。
原本犹豫的流民顿时双眼发直,争先恐后地朝着帐篷涌去。
沈明珠缩在人群里,顿时纠结不已。
脱去外衣?
洗澡?
那她藏在鞋底的枯心散……
沈明珠想了想,趁着推搡的空隙,飞快地弯下腰,将鞋底的毒药抠了出来。
然后塞进了发臭的肚兜暗缝之中。
两个膀大腰圆的大婶一把薅住沈明珠的后颈,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拖进了热气腾腾的大帐内。
“刺啦!”一声。
沈明珠身上的衣服被剪成几截,扔进了外面的焚化炉。
然后几个大婶一把将沈明珠按进桶里,粗暴的擦着身子,一边擦一边聊。
“哎哟,这小丫头身上全是陈年老垢,瘦得跟柴火棒似的,腿还瘸了。”
“沈姑娘交代了,北境开春地气转暖,最忌生出暗疫,皮肉搓红了不怕,药皂水必须浸透每一个毛孔!”
沈明珠疼得眼泪横流,双手死死护在胸口。
耻辱!
她堂堂侯府千金,如今却像一条待宰的瘟猪。
……
同一时刻,苍北城。
天下第一涮的阁楼中。
沈知意正翘着二郎腿,靠在黄花梨木椅背上算着账。
“东市的自来水龙头,今日收回折旧工分八百点,换成糙米是三石……”
自打重力水塔修成,全城的商铺用水全被她按商业定额狠狠割了一波韭菜。
城中百姓尝到了清冽甘泉的甜头,对每天上交一枚抵扣工分的竹签不仅没有半点怨言,反而逢人就夸沈姑娘是真活佛。
沈知意正美滋滋盘算着,何时能攒够五千积分兑换“九阳融雪丹”。
脑中的系统突然炸响。
【滴滴滴!极度危险预警!极度仇恨目标正在靠近!】
【警告!侦测到带有高危毁灭性意图的目标踏入苍北城防范围!】
沈知意顿时一愣,想不通究竟谁这么恨她。
得罪她的人不是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吗?
想到这里,沈知意决定查看一番。
“扣除十点积分,开启深度吃瓜雷达!给老娘把这人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话音落下,字幕浮现。
【目标锁定:沈明珠。】
【身份背景:大昭永宁侯府真千金,前二皇子暗室宠妾,现天机阁死士走卒。】
【当前生理状态:右小腿骨折畸形愈合(受外力重击致残),面部多处皮肤坏死(服用毒药蚀心散改换容貌),重度营养不良。】
【携带危险物品:天机阁秘药枯心散(三钱,藏于内衬贴身处)。】
【核心意图:伪装成哑女流民,潜入西郊黑土豆官田,对两百亩刚出芽的幼苗施毒绝杀,彻底摧毁北境军粮大局,嫁祸沈知意。】
沈知意看着光幕上弹出的文字,愣了片刻。
沈明珠?
她还没死啊。
真就比小强还顽强啊。
沈知意点开光幕下方的生平隐秘。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顿时惊呆了。
【我的天老爷……这戏码比八点档狗血连续剧还要刺激啊!】
【沈明珠这恋爱脑晚期患者,上辈子被萧承烨赐死,这辈子居然还眼巴巴贴上去给人当枪使?】
【让我瞅瞅……啧啧啧,萧承烨这阴险毒辣的狗皇子,在京城夺嫡失利,被皇帝连番训斥,竟然把邪火全撒在小妾身上?】
【好家伙,在京郊别院里砸断了沈明珠的腿,还用滚水泼她后颈,最后连一口馊饭都不给】
【这沈明珠也是个奇葩,被渣男家暴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烂样子,不想着在京城买包砒霜毒死萧承烨,反倒把满腔怨毒全扣在老娘头上了?拖着一条残废瘸腿,吞了毁容药,跨越千里跑来塞外给老娘的土豆下毒?】
【大姐,你的脑仁是被马桶抽干了吗?你的敌人到底是谁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坐在另一侧萧承璟,正看着军报。
听着沈知意的心声顿时也愣住了。
沈明珠?
天机阁秘药枯心散?
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北境全军赖以活命的军粮上。
想到这里萧承璟眼中浮现出杀意。
沈知意此时已经站到窗边向着街道望去。
街道对面,正是刚刚经过检疫清洗的一批流民。
所有人都换上了大营统一配发的衣服。
一个身材矮小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沈明珠低着脑袋,正随着人群挪动。
一双眼睛时不时扫向东城大营的农具库房,显然是在琢磨着如何被分配到田里去翻土。
沈知意靠在窗沿上,顿时笑了笑。
【想去田里下毒?】
【沈明珠啊沈明珠,你以为换了张烂树皮脸,老娘就认不出你了?】
【直接抓出来一刀砍了?那太便宜你了】
【老娘这里正好有一处最适合你的天地大舞台!】
想到这里,沈知意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了门外候着的亲兵长刘彪。
“刘统领。”
刘彪立刻抱拳回应。
“姑娘有何吩咐?”
沈知意指了指一瘸一拐的沈明珠。
“看见那个下巴带烂疤,右腿不利索的哑女没有?”
刘彪顺着方向看了一眼,闷声点头。
“看到了,是个残障流民,按规矩,这种力气弱的,一般分去后勤洗菜缝补。”
“不,别洗菜,洗菜屈才了。把条子交给张铁山。告诉他,这个新来的哑女是难得的骨骼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