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璟笑而不语。
正准备逗逗沈知意。
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
“着沈知意接旨”
话音落下,两人愣了一下,不敢耽搁来到大堂门口。
只见几辆马车停在门口,一名太监正拿着圣旨站在大堂。
见沈知意出来,太监高声念道。
“皇上口谕:沈氏知意,巧思通神,于北境编织羊毛成衣,暖胜重裘。朕念九边将士劳苦,特拨精铁两万五千斤以资工用。然,尔既领内库重铁,当知君臣之义。着令于开春冰消之前,督造御用羊毛龙纹巨毯一张、太后护膝四副、皇后云纹披肩两条,禁卫军亲军坎肩两千件!若逾期不交,或粗劣敷衍……即刻查封天下第一涮,押解进京问罪!”
太监念完,将黄绫收起,笑眯眯地递向沈知意。
“沈姑娘,接旨谢恩吧。”
沈知意两手举过头顶,接过黄绫。
“民女叩谢皇恩浩荡,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而,就在她接过圣旨的瞬间,沈知意的心声就在萧承璟脑中炸响。
【我可去你大爷的皇恩浩荡!】
【昭明帝你个抠门抠到姥姥家的老不死的!两万五千斤生铁,在工部库房里堆着也是生锈招虫,拉到老娘这儿就想空手套白狼?】
【两千件禁卫军坎肩?还要太后护膝、皇后披肩、龙纹巨毯?】
【你当老娘这儿是皇家纺织厂还是无偿慈善堂?一分工钱不给,光张嘴就要老娘垫进去几万斤熟羊毛、上千个绣娘半个月的工时!最后居然还敢拿查封我的火锅店来威胁我?】
【行!狗皇帝你给我等着!老娘这次不给你上一堂痛彻心扉的消费陷阱课,我就不姓沈!】
【那条龙纹毛毯是吧?老娘偏不用细软的羔羊腹底绒!老娘去城西屠宰坑里挑最粗、最硬的老野山羊杂毛!再混点没有脱干净油脂的刺头硬鬃!】
【给你织得厚厚的、看上去光鲜亮丽,等你往龙椅上一坐,背后像趴着三万只发疯的跳蚤!扎得你批奏折时坐立不安、屁股发刺!想挠不敢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疯狂扭屁股去吧你!】
萧承璟顿时一愣,顿时脑补起自家父皇,身披绣金龙毯,坐在养心殿上抓耳挠腮、浑身扭动的滑稽场面。
这一想顿时憋不住了,顿时笑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声音落下,周正吓得不行,连忙上前替王爷抚背顺气。
太监也是慌了神,赶忙收起圣旨走上前去。
“哎哟王爷!这北境的风邪怎地这般厉害?殿下可千万保重贵体啊!”
萧承璟用帕子死死捂住嘴角,平复了翻江倒海的气血摆了摆手。
“无碍……旧伤引动寒疾罢了。赵少监一路劳顿,先行偏厅用茶。”
沈知意站起身来,将那卷圣旨塞进怀里,眼珠子一转。
不由看向太监腰间系着的一枚“户部勘合”的铜鱼符上。
这太监身上带了户部的暗件?
沈知意心念微动,识海中的光幕唰地展开。
“系统!扣除三十点积分,给我扫一扫这批铁料运出京城时,户部和朝堂上到底生了什么变故!”
【叮!扣除积分30点,当前剩余积分:2830点。】
【吃瓜雷达锁定:朝廷九边特批军资档案。】
【深度秘闻抓取完毕!检索到重大朝政贪墨特大案!】
沈知意飞快扫过面板上的信息,嘴巴一点点张大。
【我的个亲娘四舅奶奶啊……】
【这帮京官的心肝到底是用什么黑墨汁浇灌出来的?】
【昭明帝在前朝为了调拨这两万多斤精铁跟内阁扯皮了三天,户部尚书天天在大殿上脱了官帽撞柱子,哭号着国库空虚、江南遭灾,连边军去年入冬前阵亡将士的六万两抚恤银子,都硬生生压在户部大库里分文不发!】
【边关几十万将士的家眷在寒冬里吃糠咽菜,结果这尚书转头干了什么?】
【这老王八蛋借口自己八十岁的老娘偶感风寒,为了给老娘冲喜压煞,偷偷挪用了抚恤金里的两万两雪花银,在京郊白云观地底下的金匠暗作坊里,给他老娘打了一口通体纯金的金丝楠木金棺!】
【纯金棺材还不算完!这老贪官信了妖道的话,说死后要含玉聚气,私下搜刮了八十个和田青玉雕琢的翡翠西瓜,连夜塞进寿材的夹层暗格里镇宅!】
【好家伙,八十个翡翠西瓜!前线将士流血断腿换不来二两银子买药,你娘一个人在棺材里抱着八十个翡翠西瓜当枕头?】
萧承璟听着一愣,眼中冒出怒火。
纯金寿材!
八十个翡翠西瓜!
截留边军阵亡抚恤六万两!
难怪…发放至各营老兵手中的抚恤银,每人只有区区三钱碎银和两斗发霉的谷子!
原来那些本该送到寡妇孤儿手中的救命钱。
全被这朝中重臣化作了他母亲棺木里的沉金碎玉!
萧承璟没有当场发作,而是看向这名太监问道。
“太子殿下可有密折呈送?”
太监闻言打了个冷战,不敢怠慢,连忙自小太监手中接过铁筒,抽出蜡封的小铜管奉上。
萧承璟拆开铜管,展开字条,只有几个字。
“户部掣肘,速决。”
萧承璟看着字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沈姑娘,两万五千斤精铁已然入库。工部造册的折子在本王案头,但这批生铁该如何处置,本王全权交由你定夺。”
沈知意脑中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哎?全权交给我定夺?】
【这病秧子今天吃错药了?这么大一笔战略物资,他就这么放手了?】
【管他呢!白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老娘早就受够了木头齿轮动不动就滑丝断裂的破毛病了,有了这批百炼精铁,老娘的羊毛纺织流水线今天就能全面升级!】
“多谢王爷信任!民女这就去铁匠营,定不负王爷厚望!”
话音未落,沈知意扭头就出了大门,快得像一阵风。
萧承璟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唤道:“周正。”
周正立刻抱拳上前:“末将在!”
“持本王令箭,八百里加急驰援东宫。告诉太子,京郊白云观地窖,有两万两抚恤银化作的金棺与八十枚翡翠西瓜。请皇兄调东宫六卫连夜合围,按律查抄,凡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诺!末将亲自去办!”
……
城东铁匠营,炉火冲天。
“都把眼睛给我擦亮了!做出来的齿轮咬合不上,全得回炉重造!”
沈知意穿梭在铁砧与火炉之间,手里拎着卡尺上。
老铁匠陈师傅顶着满头热汗,双手捧着图纸,胡子都在激动地颤抖。
“沈姑娘……这……这就是您说的全铁齿轮重力传动纺纱机?”
“不错!木头齿轮受潮就涨,干燥就裂,转动起来卡顿严重,纺出来的羊毛线粗细不匀,稍微用力就拉断了!”
沈知意说着抓过一块精铁咬合齿,在地上一砸!
“铛!”
青砖碎裂,铁齿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这叫高强度渗碳铸铁!把黑石谷缴获的精铁混入两成石炭粉回炉闷烧,打出来的齿轮硬度能切碎生熟铜料!”
沈知意说着指着另一张图样。
“还有这个,半自动压条成型机!后头挂四个碾压滚筒,洗净脱脂的羊毛从漏斗倒进去,滚筒顺着齿轮压过去,直接就能吐出毛毡胚子!谁要是再敢拿木棍一下一下去捶打生毡,老娘扣光他的工钱!”
陈师傅听得浑身血液沸腾,猛地一拍大腿。
“神了!真是神仙想出来的机括!若是这二十架大铁车造出来,咱们这小小的羊毛作坊,出货的速度何止翻倍?简直是一日千里啊!”
“别在这儿拍马屁,三天之内,老娘要见到二十架全铁机器稳稳立在羊毛工坊里!”
……
三日之后,后山羊毛工坊。
二十架全铁纺纱机整齐列队。
三十多名烈士遗孀与城中招募来的勤快民妇坐在高脚木凳上。
而在大堂中央,那台长达两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