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苍北城南门外的水泥大道上,车轮滚滚。
这条道一路修到了塞外深处。
原本长满野草的荒石滩,如今成了塞外十八部牛羊集散的大集市。
蛮子们脱下了破皮袄,换上苍北工坊织造的厚羊毛衣。
城内更是换了天地。
老鹰嘴水库的水渠架进了城墙,竹管与铜阀连通了各条主街,百姓拧开木塞子就能接出清水。
两百亩黑土豆扩种到了关外三州的上百万亩良田,荒年早成了老黄历。
至于“天下第一涮”。
更是借着平整的水泥商道,一口气在大昭二十四个州府开了两百多家分号。
大昭国库里头堆着的银子,加起来怕是都没沈知意的内库多。
大昭首富的名头,连京城三岁小儿都叫得顺口。
城西正中央。
新建成的镇北王府占地极广。
里头整整圈出了八个雕梁画栋的大跨院。
沈知意窝在主院暖阁的黄花梨太师椅上,手里抓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张铁山站在案桌前头,手里捧着一摞画像,嘴里不住地念叨。
“王爷,您瞧瞧这几个。”
“东街绸缎庄的三掌柜,今年二十一,生得唇红齿白,算盘打得极好。”
“还有巡城营新调上来的两个队正,十九岁,膀大腰圆,身板硬扎得很,骑射也是头名。”
“您这八个大跨院空着也是空着,老赵他们说了,王府后宅没几个人跑腿伺候怎么行,得挑几个得力又齐整的年轻小伙子进来当贴身护卫。”
沈知意翻看着名册,嘴角咧开。
【不错不错,二十岁的年轻弟弟看着就是养眼。】
【当年在京城金銮殿上夸下的海口,今天总算能兑现了。】
【什么八十个小厮不小厮的,老娘现在家财万贯、封王拜相,招几个长相标致的年轻后生进门倒茶递水怎么了?这才是退休该过的日子!】
她在名册上拿朱砂笔飞快画了两个圈。
“这两个先叫进来看……”
话还没说完。
暖阁厚重的红木大门“哐当”一声从外面被推开,紧接着又被人反手关死。
张铁山看着来人手一抖,愣在原地。
萧承璟看了一眼画像和名册,冷冷看的张铁山,声音听不出喜怒。
“张统领最近很闲?”
听着萧承璟的询问,张铁山冷汗直冒,悄悄把画像藏在手身后,嘴里打着哈哈。
“没……末将忙得很!城西工坊的水泥搅拌机坏了两个齿轮,末将这就带人去修!”
话音未落,张铁山就不见了人影。
暖阁里瞬间只剩下两人。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通红。
沈知意看着萧承璟顿时板起脸来。
“萧都统,没规矩了是不是?进本王的暖阁连通报都不叫了?”
萧承璟闻言一步一步走上前,随后将两样东西重重拍在沈知意面前。
沈知意定睛看去。
左边是一方刻着北境兵马调动权的都统令符。
右边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纸。
红纸展开,最顶上四个大字笔走龙蛇,赤红刺目。
入赘婚书。
下头工工整整写着萧承璟的生辰八字,甚至在落款处,端端正正按着一个鲜红的指印!
【萧承璟你疯了?本王现在是掌管三州兵马的女王爷,你一个无职无权的前皇子,竟敢以下犯上?】
【拿张破婚书拍桌子吓唬谁呢?还入赘?你也不打听打听这苍北城是谁当家作主!】
沈知意心里骂得正欢,正准备拍桌子站起来立立威风。
萧承璟却没给她发作的时间。
直接俯下身子,撑在太师上,目光灼灼的看着沈知意。
随着那张脸靠近,沈知意的心不争气的跳了起来,耳边也传来萧承璟低沉的声音。
“有人说,等把我的毒全解了,就去打造一把纯金的轮椅,天天推着我在院子里晒太阳。”
沈知意闻言身子一僵,有些不好意思的底下了头。
萧承璟露出一抹笑容,继续念道。
“三年前在金銮殿上,有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心里盘算着回苍北盖八座大跨院,招八十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天天捶腿倒茶,气死我这个大昭战神。”
“沈知意,金轮椅本王是用不上了。”
“但这个入赘的名额,你打算给谁?”
轰隆!一声。
沈知意人都傻了,呆呆的看着萧承璟。
地窖?
纯金轮椅?
八十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气死他?
这些话……
她连半个字都没对外头说过!
【卧槽!!!】
【他……他居然全都能听见?!】
【从头到尾全特么听得一清二楚?!】
【在京城地窖是这样!在黑石谷打仗是这样!在金銮殿也是这样!】
【社死!这是全宇宙最大规模的当场社死!】
沈知意回想起自己这三年里,当着萧承璟的面在心里吐槽他腿长、骂他病秧子。
笑话他是个免费苦力、甚至还暗戳戳琢磨过他衣服底下的身材……
这些全部被正主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想到这里,沈知意的脸一下就红了,甚至不敢看萧承璟的眼睛。
看着沈知意这幅模样。
萧承璟得意至极。
三年了。
他听这女人在脑子里张牙舞爪、胡说八道了整整三年。
如今总算看见她把嘴闭得严严实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模样。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心里不是骂得挺凶么?”
沈知意咬着后槽牙,感觉羞耻到了极点。
不过既然底裤都被扒干净了,那还装什么端庄王爷?
【听见就听见!老娘怕你啊!】
【老娘有钱有兵有地盘,还能被你反客为主了不成!】
沈知意想着抓起萧承璟的衣领,用力一扯,将眼前的男人拽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两人的呼吸撞在一起。
沈知意恶狠狠地瞪着萧承璟,虽然耳根虽然红得发烫,嘴上却半点不认输。
“萧承璟,长本事了啊!揣着明白装糊涂,偷听了老娘三年墙角!”
萧承璟眉毛挑了挑,坦然应道。
“哪里偷听了,是你的声音天天在脑子里砸,本王想不听都不行。”
“既然全听见了,那就按规矩办!”
沈知意一把抄起桌上的入赘婚书,毫不客气地在女方名字那一栏划拉上自己的大名!
随后她把婚书连同那块兵符一起塞进萧承璟怀里,凶巴巴地磨了磨牙。
“北境三千里的军需、全大昭两百家天下第一涮的流水,还有各州府送来的账本,加起来能把这暖阁塞满!”
“往后全归你管!”
“敢算错一文钱,本王就断了你的肉食,让你天天去啃生土豆!”
萧承璟看了看那张签了字的婚书,握住沈知意的手。
“管账可以,但府里那八十个小厮的名册,本王现在就拿去灶膛里烧了。”
“烧!赶紧烧!”
沈知意没好气地推开他,揉了揉发烫的脸颊。
“留着看你天天黑脸,老娘还嫌晦气!”
……
黄昏时分,北境的长风渐渐停歇。
苍北城高耸坚固的城楼上,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沈知意手里抓着一大包刚出锅的五香牛肉脯,嚼得津津有味。
萧承璟并肩立在她身侧,一身玄色长袍,腰背挺拔如松。
放眼望去。
城内数万间砖瓦房顶上飘起缕缕炊烟,街巷上灯火渐次亮起。
酒馆茶肆里的划拳笑闹声顺着长街飘出老远。
城外,水泥商道上的马车排成了长龙,车夫们操着各地方言高声吆喝。
塞外的战马在围栏里欢快嘶鸣,再也没有了烽火连天的惨烈。
三年前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寒绝地。
如今成了一片谁也撼动不了的富庶乐土。
叮咚。
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大昭国运金龙彻底成型,天下归心,外患尽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