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靠在他旁边，手腕上的扎带勒得很紧，边缘嵌进皮肤，在腕骨上方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痕。
他没有说话，但墨泽星能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身后的那只手一直在轻轻活动，指尖在裤缝上缓慢地蹭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具身体还剩下多少可用的空间。
鸭舌帽转过身，从折叠桌上拿起两瓶矿泉水，拧开其中一瓶，又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棒棒糖——橙色的包装纸，水果味的，看起来和便利店货架上摆的那种没什么区别。
他把棒棒糖剥开，递给墨泽星和墨泽轩一人一根，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哄两个不太听话的小孩。
“吃吧，甜的。”他说，语气和刚才讨论价格时没什么区别。
墨泽星低头看着那根被递到面前的棒棒糖。
橙色的糖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包装纸已经被剥掉了，表面还残留着一点被手指捏过的痕迹。
他没有立刻接，而是偏过头，看了墨泽轩一眼。
墨泽轩也没接。
他看着鸭舌帽手里那根棒棒糖，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折叠桌上那瓶被拧开的矿泉水上，又落在高个子靠在门框边的姿态上，最后收回目光，垂下眼。
“不饿。”墨泽轩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平。
鸭舌帽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们会这样”的了然。
“不饿也得吃，”他说，“等会儿要坐很久的车，不吃点东西撑不住。”
墨泽星听到“坐很久的车”这几个字的时候，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墨泽轩，但搭在身侧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墨泽轩的手背。
墨泽轩没有反应，但他的手指在那个触碰之后微微蜷了一下。
鸭舌帽把棒棒糖又往前递了递，这一次直接凑到了墨泽星嘴边。
糖体蹭到了他的下唇，沾着一点包装纸上残留的果香。
“吃。”鸭舌帽的声音依然不高，但比刚才沉了一些。
墨泽星看着那根被递到嘴边的棒棒糖，又看了一眼鸭舌帽的脸，然后低下头，张开嘴，把那根棒棒糖含了进去。
甜。
很甜。
甜得几乎盖住了他舌尖上所有的味觉。
鸭舌帽看着他含住那根棒棒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然后他转身，把另一根递给墨泽轩。
墨泽轩这次没有犹豫太久，他看了那根棒棒糖两秒，然后低头含住了。
两小只嘴里各含着一根橙色的棒棒糖，腮帮子微微鼓起，站在那间昏黄的屋子里，手腕上的扎带还没解开。
鸭舌帽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两件已经贴好标签、只等装车的货物。
“走。”他朝高个子抬了抬下巴，“车在后门。”
高个子从门框上直起身，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过来，一只手搭在墨泽星肩膀上，推着他往门口走。
墨泽星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墨泽轩跟在他身侧，被黑西装轻轻推了一把。
两小只被带出那间屋子，穿过一段没有灯光的走廊，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停在巷子深处的深色面包车。
车门关上时，墨泽星靠在后座的角落里，嘴里的棒棒糖还没吃完。
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拉平的旧糖浆。
他偏过头，隔着车窗，看了一眼那栋旧居民楼三楼的窗户。
窗帘已经拉上了，昏黄的光被彻底遮住，只剩下一片深灰色的墙面。
面包车发动，驶入夜色。
墨泽星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又落在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上。
那个倒影正在慢慢变淡，像是有一层水正在从视线边缘向中心漫过来。
他最后看到的，是墨泽轩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
墨泽轩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一动不动，嘴里的棒棒糖还含着半截，橙色的糖体在昏暗中泛着一小点湿润的光。
然后他的意识沉了下去，像一枚被投进深水的石子，边缘的气泡在黑暗中无声地散开。
驾驶座上，高个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两个已经陷入昏睡的少年，确定他们彻底没了动静，才对着手机低声说了一句：“药效起了。二十分钟后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行。码头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面包车驶出巷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
车子行驶到空无人烟的郊区时，天空中没有任何预兆，一道冰冷、霸道、带着毁灭气息的黑影凭空出现！
那黑影急速旋转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陨石般狠狠砸向车子向前行驶的地面！
“轰——！！！”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
车子被逼。
烟尘稍散，只见一柄造型极其夸张、通体漆黑、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大镰刀，深深嵌入了车子前方的地面，刀身没入地面将近一半！
镰刀的长柄古朴狰狞，刀刃弯曲出完美的死亡弧度，丝丝缕缕的黑气仿佛在刃口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和无边的煞气！
“WC，这他妈哪来的玩意！”高个子瞪大了眼睛，差点从驾驶座上蹦起。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面巨大的镜子悬空立在车顶，镜子里先是走出一双笔直的腿，然后是窄瘦的腰身，最后是那张和面包车后座两个少年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眉眼间没有半分睡意，清亮得像刚擦洗过的玻璃。
暗星踩在面包车车顶上，低头看着那柄嵌进地面的镰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这镰刀是我上次落在暗阁的那把吧。”他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小拾贰居然还给我收着了。”
高个子猛地推开车门滚下去，脚还没站稳，暗星已经从车顶跳了下来。
他没有落地停顿，膝盖一弯一弹，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半米，正好站在那柄镰刀旁边。
他伸手，五指扣住镰柄，往外一拔，地面崩开一圈裂纹，碎石子溅了高个子一脸。
“你他妈——”高个子下意识摸向腰后。
暗星没有给他时间。
镰柄一转，刀背朝前，横拍在高个子手腕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夜风里，又脆又闷。
高个子惨叫还没出口，第二下已经到了，刀背扫在他膝弯，他整个人跪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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