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宸站在沙发前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把墨泽轩额头上那片歪掉的冰贴撕下来，对折，丢进垃圾桶。
又从抽屉里抽出一条薄毯，抖开，盖在两个弟弟身上。
动作很轻。
毯子落下去的时候，墨泽星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睁眼，但整个人往墨泽轩那边缩了缩，像是睡眠中也习惯性地寻找更暖的位置。
墨泽轩没有动，但他搭在沙发边缘的手指在被毯子盖住的瞬间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墨泽宸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桌上那叠文件还摊着，最上面一页是边境物资丢失案的档案摘要。
他翻到第三页，目光落在几行标注了时间的记录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件合上。
他掏出手机，给墨泽凛发了条消息。
【宸：星星来军部了，和小轩一起。今晚会晚点回来。你和家里说一声。】
回复来得很快。
【凛：知道了。他们两个还好吧？】
墨泽宸偏过头看了一眼沙发上两个蜷成一团的身影。
【宸：挺好。一人磕了个包，不大。】
那边沉默了几秒。
【凛：……磕了个包？怎么磕的？】
【宸：楼梯上滚下来的。】
这次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
【凛：从几楼？】
【宸：三楼。】
【凛：……】
【宸：不严重。皮外伤。】
【凛：我过来看看。】
【宸：不用，睡着了。醒了我带他们回去。】
墨泽凛没有再回复，但墨泽宸知道，以他对二弟的了解，这句“不用”大概能撑到今天晚上。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进椅背里。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偏西的暖金色向傍晚的灰蓝色过渡，训练场上的灯已经亮了，跑道边缘的白线在暮色中泛着一层薄薄的冷光。
墨泽轩翻了个身，毯子从肩上滑下来一半。
墨泽宸起身，走过去，把毯子重新拉上去。
他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两个弟弟。
墨泽星睡在里侧，脸埋在墨泽轩肩窝里，一只手攥着毯子的边缘，指尖微微蜷着。
墨泽轩睡在外侧，呼吸平稳而浅，眉头没有蹙，嘴角也没有弯，像一台正在低功率运转的机器。
墨泽宸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
他坐下来，重新翻开那份文件，但目光没有落在纸页上。
昨天晚上，墨泽轩坐在窗台上说的那几句话，他一直记着。
“那时候我和星星刚到岛上。”
“坏月没让我看。”
“我花了两年时间扩建，后来又花了两年。”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墨泽宸把文件合上。
他没有再打开第二遍。
……
傍晚六点多，墨泽星先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里是一片深灰色的布料，鼻尖前面有一截温热的、带着洗衣液气味的衣领。
他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发现自己正趴在墨泽宸的肩上。
墨泽宸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墨泽轩被墨泽宸抱在另一侧，脸埋在墨泽宸的颈窝里，呼吸均匀，眼睛闭着。
墨泽星没有出声。
他安静地趴在墨泽宸肩上，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着走廊里正在被一盏一盏点亮的壁灯。
从军部大楼到停车场有一段路，晚风从楼栋之间的空隙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泥土解冻后微微湿润的气息。
墨泽宸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墨泽星趴在他肩上，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稳定的、缓慢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哥。”
“醒了？”墨泽宸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嗯。”墨泽星把脸往他的肩窝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哥哥呢？”
“还睡着。”
“那星星再趴一会儿。”
墨泽宸没有接话，但他托着墨泽星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走到车边时，墨泽宸先拉开后座的门，把墨泽星放进去。
墨泽星落在座椅上，身体歪向一侧，但很快又自己坐直了。
他偏过头，看着墨泽宸绕到另一边，把墨泽轩也放进后座，替他系好安全带。
墨泽轩被放下来的时候眉头蹙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歪在座椅上，脑袋靠着车窗，额头上那片冰贴边缘翘起来一小角，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白色。
墨泽星伸手，帮他把那片冰贴按回原处。
“别动。”墨泽轩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没动。”墨泽星收回手，“你自己歪的。”
墨泽轩没有再接话，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墨泽宸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军部大门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挡风玻璃边缘滑过，在两个人脸上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光影。
墨泽星偏着头看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大哥。”
“嗯。”
“你今天是不是很生气？”
墨泽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没有动，目光依然落在前方路面上：“没有。”
“骗人。”墨泽星的声音不高，尾音拖得长了一些，“你看到我们滚下来的时候，眉头皱得比平时紧。”
“那是担心。”
“担心和生气不一样吗？”
墨泽宸沉默了一拍：“担心是担心，生气是生气。”
“那你是担心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
墨泽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墨泽星正趴在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经完全不困了。
“担心多一点。”墨泽宸说。
墨泽星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下巴从手背上移开，重新靠回后座，偏过头，看着依然在睡的墨泽轩。
车窗外的街景正在从军部附近的空旷街区过渡到更密集的居民区，路灯的光从暖黄色变成更柔和的乳白色，透过车窗洒在墨泽轩的侧脸上，把他额前那几缕碎发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
墨泽星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墨泽轩滑到鼻梁上的那片冰贴重新贴正。
“哥哥。”他小声叫了一句。
没有回应。
“哥哥。”他又叫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墨泽轩依然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在安全带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睡梦里回应。
墨泽星收回手，靠回自己的座椅，偏过头，继续看窗外。
车子在墨家院门口停下来时，墨泽星自己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下去。
他站在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墨泽轩还歪在座椅上，没有醒。
墨泽宸从驾驶座绕过来，拉开后座的门，弯腰把墨泽轩抱了出来。
墨泽轩被抱起来的时候身体本能地蜷了一下，然后把脸往墨泽宸的肩窝里埋了埋，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墨泽宸抱着他走上台阶，墨泽星跟在后面，伸手推开了那扇深色的木门。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门前的石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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