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眠面无表情:“因为话本子里都这么写。江湖骗子收徒,第一句永远是‘我观你骨骼清奇’。”
贺九针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我贺九针行医数十载,救人无数,到你嘴里成了江湖骗子?”
鹿眠:“行吧,我承认你是有点能力的江湖骗子。”
不然,也不会撂倒山谷里这么多动物。
贺九针:“我多谢你的夸奖。你只要认了我这个江湖骗子当师父,我可以把毕生绝学都传给你。”
鹿眠还没回答呢,他又笑着道:“能读话本子好啊,代表识字。识字就好办了,学医嘛,先背《汤头歌诀》,然后——”
“喂喂喂!打住!”
鹿眠赶紧打断老头的畅想,从祝遥身后走出来,双手叉腰。
“我还没同意做你的徒弟呢,你就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没同意?为何不同意?我贺九针收徒,谁会不同意?”
鹿眠双手抱胸:“老头,你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吗?谁都上赶着当你的徒弟?”
“再说了,没听过一句话吗?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贺九针瞪眼:“你这孩子,嘴巴有毒吗?为何这么说?”
鹿眠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本来就是嘛。学医多累啊!要背那么多书,记那么多药,认那么多草,还得给人把脉、扎针、熬药。
治好了是大夫的良心,治不好是大夫的命。
碰上不讲理的,还得挨拳头。这活儿,图什么?
学医的人,头发白得比常人快,腰弯得比常人早,吃饭没个准点,睡觉没个整觉。别人过年是吃席,大夫过年是坐堂。
一把年纪了,还得背着药篓子往深山老林里钻,风里来雨里去,采得到是运气,采不到是白跑。
想想都心酸。”
她的目光落在贺九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像是在拿他当反面教材。
“总之,我吃不了学医的苦!”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我只对种地,发家致富感兴趣!”
贺九针气笑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他堂堂云药谷谷主,生平头一次主动收徒,竟然被拒绝了!
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还有,她年纪小小,哪里来这么多歪理?
他刚才有一瞬间,竟然真的开始琢磨:学医是不是真的这么苦?
他这一把年纪,是不是也该回家种地算了?
贺九针甩了甩脑袋,赶紧把这点危险念头甩出去。
他看向祝遥:“这孩子,体重不到四十斤,有一百斤反骨。不愧是你生的。”
他又仔细端详了鹿眠一眼,摸了摸下巴。
“不过,我瞧着,你俩长得也不像啊。”
祝遥微微勾了勾唇,语气不咸不淡:“像不像的,不打紧。她是我闺女,这一点,比什么都真。”
贺九针:“你还不劝劝孩子?她不懂,你也不懂?做了我贺九针的关门弟子,好处多多的。”
祝遥:“劝不了一点儿。孩子自己有想法。”
鹿眠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起两只小麻雀转达的季云两人的对话。
“你就是贺神医?”
“对!江湖上说的贺神医,就是我。”
贺九针一挺胸,捋了捋白胡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我这一手银针,江湖人称九转还魂针。九针下去,阎王手里抢人,判官簿上改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眼睛斜着鹿眠:“怎么样?这名头够不够威风?想不想学?”
“这么厉害?”鹿眠抬着小下巴看向他,“那你能治好我娘吗?”
贺九针看
“治不了。当初那药就是我给她的,那是我师门最后一颗假死丹,副作用……就是封经脉,断内力。”
“什么?原来是你!”
鹿眠顿时明白过来。
怪不得娘和他一副认识的样子。
“你连自己师门的毒药都解不了,还叫什么神医?
还阎王手里抢人,判官簿上改命!
你这老头,净吹牛!”
“嘿!你这小丫头,真是太气人了!我一把年纪了,还能被你激?”
贺九针被她噎得直瞪眼,随即又摆了摆手。
“不过,我还就是吃激将法这一套……我最近针法又有精进,说不定就行了呢!”
他看向祝遥:“来来来,我给你诊个脉。”
祝遥颔首:“好。”
两人直接在树下席地而坐。
贺九针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越把脉眉头越紧,时而紧缩,时而松开。
“不对啊,你、你这是吃了解毒的?”
祝遥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
“你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
闻言,贺九针眸中划过一抹喜色,一闪而过。
假死丹的毒其实很霸道。
这毒最阴毒的地方在于,它和中毒者的经脉长在了一起。
强行解毒,毒素就会反噬,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毒蛇,临死也要咬断宿主的经脉。
所以这些年,贺九针明明知道解法,却不敢动手。
但如今不一样了。
她体内的毒素已经排出了一部分,此时解毒,几乎没有风险。
贺九针压下心头那点激动,转头看向鹿眠,一本正经:“小丫头,要打个赌吗?”
“赌什么?”
“我若治好你娘,你就给我当徒弟。”
“行啊!”
鹿眠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了,甚至没提他若治不好该怎么样。
今天从娘嘴里听说了那件事后,这事便一直压在她心头。
除了外在的危险季云,还有娘身上的毒。
若是能解了,娘以后可以继续当高手,还无性命之忧。
她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贺九针见鱼已上钩,嘴角一咧:“行,幽——”
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祝遥一个眼神截住了。
“贺神医,叫我祝遥。”
“好,祝遥,我现在给你施针。”
“有劳。”
祝遥盘腿坐着。
贺九针从怀里掏出针包,展开,一排金针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小丫头,看好了。这套针法,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叫九转排毒针。
九针下去,循经走脉,把你娘体内积了多年的毒,一点一点逼出来。
旁人扎针靠手,我扎针靠心。
心到,针到,毒就无处可藏。”
鹿眠蹲在旁边,看着那一根根又粗又长的金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你别光顾着说话啊,专心点儿,行不行。”
“嘿!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你下针轻点嘛。”
“哦,好的。”
祝遥:“眠眠,你害怕的话,转过头去。”
鹿眠:“我不怕。”
下一瞬间,贺九针眸光一沉。
脸上先前那副嬉皮笑脸的顽童模样褪得干干净净,认真得像换了个人。
手上的针如行云流水,一根接一根,稳稳扎在祝遥的穴位上。
不多时,祝遥的额头上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鹿眠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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