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
萧染拉开一个新的工作台面板。把迁徙队伍的信号数据全部调了出来。
小A生成了一份初步分析报告。
“信号中的人类生物信号集中在队伍的中心位置。外围由变异生物信号包裹。”
“这种行军编队方式与古代军事中的'车阵护卫'结构类似。”
“中心区域的人员携带大量金属反馈信号——推测为车辆和装备。”
“队伍最前方有一组独立的生物信号。体型远超普通变异兽。”
“初步判定：这是一支以某个强力领导者为核心的武装迁徙群落。”
萧染盯着地图上的光点集群。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他们为什么往这边来？”
“数据不足。无法判断其迁徙动机。”
“不过——”小A停顿了零点二秒。
“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C城东北方向曾发生过一次大规模地震。震级5.8。震中区域的地表温度在地震后下降了十五度。当前该区域地表温度已达到零下七十八度。”
“推测该迁徙队伍是被极寒驱离了原驻地。”
“他们在寻找新的落脚点。”
零下七十八度。
比萧染这边还低了三十多度。
能在那种温度下组织起几百人的有序迁徙，带头的人不简单。
“先不管他们。”
萧染关掉地图界面。
“七十二小时。足够我做很多事。”
她打开堡垒的修复任务清单。小A已经自动把今天所有受损的设施列成了一张表——
防盗门：破损。需更换全新合金门框和门板。
走廊地面：硫酸腐蚀。需清理并重新铺设防滑涂层。
客厅地板：被发电机砸穿一处。需更换承重梁和地板模块。
一楼大厅：多处血迹。需消毒。变异犬尸体需清理。
外围防御：B栋地下车库已坍塌。失去地下通道功能。
萧染一项一项看完。
“修复无人机什么时候能到？”
“第一批修复无人机已在地下实验室完成组装。共六台。预计十五分钟后投入工作。”
“防盗门的替换件呢？”
“地下武器库的储备区有两套预制合金门板。型号匹配。但安装需要人工配合。”
萧染看了一眼顾城。
顾城正坐在沙发上用酒精棉球擦那把战术匕首。血迹已经干了，嵌在刀纹的缝隙里不好擦。
“明天帮我装门。”
“行。”顾城没抬头。
萧染转回屏幕。
在修复任务清单下面，她新建了一个文件。
命名为：“种植区——第一批播种计划。”
文件内容很简单：
第一批种植品种：小白菜、生菜、小葱、香菜、菠菜。
种植面积：各占10平方米。总计50平方米。
预计收获时间：6天后。
预计产量：小白菜约30公斤，生菜约20公斤，小葱约5公斤，香菜约3公斤，菠菜约25公斤。
数字很小。但在末世里，这些数字代表着无与伦比的意义。
新鲜蔬菜。
不是罐头。不是脱水菜。不是维生素片。
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带着露水和叶脉的、绿色的蔬菜。
萧染把文件保存好。
然后她做了一件今天以来第一次为了自己做的事——
去洗了个澡。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水温四十二度。打在身上的感觉像是被一大团棉花包住。
萧染把脸上的灰洗掉了。头发上的碎石渣和血迹冲走了。身体上沾染的硫酸味和变异犬的腥臭味被沐浴露覆盖。
她在热水下站了整整十五分钟。脑子放空了十五分钟。什么都没想。
出来的时候，浴室的镜子上全是水汽。
萧染伸手在镜面上划了一下。
一双干净的眼睛从水汽后面看着她。
没有油烟灰涂出来的暗影。没有装出来的怯懦和虚弱。
眼神很亮。很锐。
这才是萧染本来的样子。
她穿上干净的衣服。黑色的居家卫衣，灰色的棉质长裤，头发拧干之后随意地搭在肩膀上。
走出浴室。
客厅里的灯光很暖。电暖器把室温维持在二十五度。排骨冬笋汤的余香还没有散尽。
顾城不在沙发上了。
萧染扫了一圈。
发现他在门口。
新的合金门板已经被两台修复无人机从地下运上来了。顾城正在用电钻把门框固定在墙体里。手臂上的肌肉在薄薄的长袖下面绷紧。汗珠顺着脖子滑下去。
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只有电钻的嗡嗡声和螺栓拧紧的咔咔声。
萧染走过去。递了一瓶水。
顾城停下手里的动作。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门板厚度够吗？上次林浩那家伙把铁栅栏都撕了。”
“够。这个门板的材质是纳米合金层叠结构。抗冲击强度是旧门的四倍。小A的数据说，即使是林浩的最大力量，也需要连续撞击超过五十次才能造成结构性损伤。”
顾城点头。继续拧螺栓。
萧染靠在对面的墙壁上。看着他干活。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
“顾城。”
“嗯。”
“你今天用拳头打飞林浩的时候，你的右手第二和第四掌骨出现了裂纹。”
顾城拧螺栓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给你换绷带的时候摸到了。关节处有骨裂的手感。”
她说得很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天气报告。
“明天我给你做个固定支架。用碳纤维的材料。戴在手上不影响活动，但能保护骨头。”
顾城看着她。
“你做过医护训练？”
“没有。”萧染的声音顿了一下。“上一世在长城基地的实验舱里学的。”
“那些研究人员每天在我身上做各种测试。骨密度扫描、肌肉活检、神经传导测量。做得多了，我就知道人体每一块骨头的位置和状态。”
“用身体学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留顾城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的电钻垂在身侧。
他看着萧染走回客厅、坐进控制台转椅里的背影。
卫衣的帽子搭在她的肩上。湿头发贴着脖子。
顾城把电钻放下。
走了几步。然后停住。
萧染没有回头。
他退回去。继续拧门上的螺栓。
力道比之前大了一些。金属的吱呀声在走廊里回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
门修好了。走廊的酸液清理了大半。变异犬的尸体被塞进了垃圾处理通道——小A会用高温焚化炉把它们烧成灰。
萧染从每一只变异犬的体内都抠出了晶核。一共四颗D级晶核。加上之前的那一颗，总共五颗。
五颗D级晶核。
种植区解锁用的是第一颗。剩下的四颗暂时存放在空间里。
下一个功能解锁需要五颗C级晶核。C级变异兽的实力比今天这些变异犬强得多。
这是后面的事了。
萧染坐在控制台前。闭上眼。意识沉入黑洞空间。
种植区里。
银色的土壤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绿色小点。
嫩芽。
小白菜的子叶已经展开了。两片圆圆的、翠绿的、带着银色微光的小叶片，从土壤里探出头来。
旁边的生菜也发芽了。叶片更薄更嫩。边缘略带皱褶。
小葱的芽是尖尖的。像一根根绿色的针，笔直地从土里钻出来。
香菜的芽最慢。但也已经冒了头。细小的茎秆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
菠菜的子叶呈心形。深绿色。比小白菜的要厚实。
萧染蹲在种植区的边缘——当然这是意识层面的“蹲”——看着那些小小的绿色生命从银色的土壤里冒出来。
一颗一颗的。
像星星在地上发芽。
这片废土上第一座温室里的第一批作物，正在无声地生长。
她伸出手。意识层面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