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很早就备好了苏宅一家老小的早餐。以前苏卿没有调任时，家里只有老爷子、他以及不算多的佣人，偶尔苏如意回来住几天，现在苏卿和温软都住了回来，整个宅子便多了几分生气。温软换好衣服走进餐厅，一眼瞧见妈妈已经坐在桌边，正和外公说着话。温家其实在齐家面前有时候说不上话。苏卿语气坦诚，一针见血道出了温家的现状，温家现在在京市，还受着软软祖父的荫蔽。我记得温家那老头子不是有四个孩子么？除了温崇岳，其他三个难不成也无所作为？苏老爷子这么一想，觉得温家目前的形势确实严峻，若是后代再不出有能力的年轻人，等温家老头百年之后，温家在京圈怕是难以立足。正说着，苏卿抬头看见温软进来，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问：明天第一轮考核，紧张么？问题不大。因为温软在场，苏家老爷子和苏卿的谈话暂时搁下了。早餐结束，苏家司机照常先送温软去最近的地铁口，再由她自己搭乘地铁前往南大。地铁上，温软拿出手机，目光扫到昨晚齐聿川发来的那条信息，她已经看过了，但还没有回复。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身份齐家少家家主身份的人，不是那种会给人发满意就好之类客套话的人，能让他专门说一句收到了，很满意，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超出了他日常的分寸，她不确定这算是一种刻意的推进，还是他为人处事的惯性——对齐家少家主来说，也许只是举手之劳的一句话。温软在聊天界面里往下划了划，夏至给她发过一大堆表情包，她找到了其中一张，一只小熊两只手举起来，眼睛笑成月牙——犹豫了半秒，发了过去，又附了一句：齐少，满意就好。顺手，她又给夏至发了一条早上好，便把手机收了起来。踏进教室时，四人组的其他三人已经到了，李中一看见温软进来，立刻献宝似的把练习本递给她：温姐，我昨天按你讲的思路回家又找了些类似的题，你帮我看看？杨昆跟着凑过来，啪一巴掌拍在李中脑门上：你自己偷偷进步，不把我当兄弟了？李中双手合十顶在头顶，朝杨昆拜了拜：不是，昨天的逻辑语言我是真没搞懂，为了明天的考核，我就稍微努力了那么一丢丢。咱们俩什么关系？温软低头翻开李中的练习本，连着看了几页，合上本子，评价道：我觉得挺不错的。至少我昨天给你讲的逻辑倒推和思维重组，在你的假设里都看到了。李中大喜，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教师已经走了进来。是个典型的中年混血，个子很高，头上戴着一顶黑色贝雷帽，穿浅色竖条纹衬衣，左侧胸口绣着一只黑猫，下身是卡其色短裤，黑色皮鞋配一双棕色长袜——很有些老钱的味道。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助教，拖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教师用一口极其流畅的中文开口：今天的课，我们不做题，我们玩游戏。他示意助教打开箱子，把里面的教具分发到各组桌上。温软一眼认了出来——拉密。打麻将？杨昆拿起来摸了摸，跟咱们的麻将不一样啊，我们的是方块，这个是一片一片的。这叫拉密，又称以色列麻将。温软摸了一下牌，一共106张牌，每人拿14张，剩下的放在中间作为牌库，一般用来锻炼排列组合和逻辑思维。温姐这你也知道？以前见过。几年前和母亲飞欧洲，洲际航班十多个小时，邻座女孩儿和她父亲就是用这个打发时间的。教师在讲台上讲解规则，助教在旁演示。规则并不复杂，底下的人很快都听懂了，教师站在讲台上，最后加了一句：不要觉得今天是在玩，明天的考核里，你们需要在一组陌生数据中快速找到可匹配的规律——速度、准确度、对多个变量的同时处理能力，缺一不可，今天的游戏，就是在模拟。教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四人组开始了第一轮。每人拿到14张牌，剩下的牌堆在中间作为牌库，从温软开始，每人从牌库抽一张比点数，点数最大的成为首位出牌者。意思是，我们得把牌排列组合，每次打出的牌加起来必须超过30，对吗？杨昆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15张牌。他大概没打过麻将，把牌三三一组码成一排。你这是在搭城堡么？李中实在看不下去了。石威言笑着打圆场：没事，慢慢来。李中抽到的第15张牌点数最大，作为首发选手，率先甩出111213，紧接着又出了一组101113。等等，你怎么可以连出两次？杨昆好奇，不是一人出一次么？你是不是昨天才长的脑子？李中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三下，刚才老师说了，只要手里牌的组合能凑够30，可以一直出，直到把牌出完为止。一把出完，直接赢。杨昆还有点懵。温软在旁边补了一句：如果你的15张牌正好凑成5组，每组都超过30，就可以直接出完，就是赢家。如果凑不够，就要从牌库里随机摸一张，可能原先排好的组合就得打散了重新来过。换句话说，石威言指了指杨昆面前那座整整齐齐的城堡，好心提醒，你的城堡可能要拆了重盖。不是吧？杨昆一脸惊悚。温软出了第一组——10713，摸牌7。接着是第二组。她出牌的速度不快，但她落牌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像是看一眼就知道该放哪个位置。石威言出牌：91011，摸牌9。杨昆哭丧着脸：我没有能凑够30的组合……不但出不了牌，还要从牌库里再摸一张。桌上的城堡越叠越高。这一轮结束时，石威言手里的底牌全部打出，成为赢家，温软手里剩了三张牌。我第二。李中点了点数，又看了一眼温软的手牌，愣了一瞬——他忽然意识到，温软最后剩的那三张牌，如果不是石威言正好在这轮提前结束，她下一手就能一口气出完。她的出牌节奏是算过的，每一步都在为下一次做准备。温姐，你卡着等呢？温软把牌拢回桌面笑着说，：差了点儿运气。杨昆‘噌’一声坐直，“没错，我就是差了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