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前,李干事把那一千二百块钱往前推,手都要指到陈山鼻子上了。
孙大眼坐在太师椅上,端着紫砂壶,喝茶的动作停在半空,两只眼睛全盯着陈山的手。
在他们看来,这乡下汉子马上就要千恩万谢地拿钱走人了。
陈山看着这两人卖力的表演。
就在这时,一行蓝色的字迹在陈山眼前跳了出来。
【场景情报:八仙桌上的青花瓷碗为现代化学做旧赝品。烧制时间不超过三个月。胎土掺杂大量工业胶水,表面涂抹高锰酸钾溶液去除光泽。价值:三元。】
陈山看清了这行字。
他没有去碰桌上那沓大团结。而是伸出手,按在自己的那个军绿色帆布包上。
陈山原本佝偻着的背一点点挺直。他把那件破棉袄的领子往下扯了扯,随手把乱糟糟的头发往后一捋。
刚刚那个唯唯诺诺、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乡下土包子不见了。
陈山看着孙大眼,语气平稳有力:“孙老板,戏演到这里,差不多得了。一千二百块买宣德青花官窑,你这算盘打得,我在青龙湖都能听见响。”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
孙大眼端着紫砂壶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洒在手背上,他连擦都没擦。
李干事也愣在原地,推钱的手僵在桌面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这乡下汉子说话的口音变了,条理清晰,根本不是刚才那个土包子。
“你什么意思?”孙大眼把紫砂壶重重搁在桌上,肥脸上的肉抖了两下,“我好心好意给你出价,你跑我这儿装大尾巴狼来了?”
陈山没搭理他的虚张声势。
他伸手指着桌上那个被孙大眼当做“教学道具”的青花瓷碗。
“你说我这是新货,你那个是明代老物件。”陈山语气里带着嘲弄,“你拿个连民国都到不了的窑场新货,跑来给我上课?”
孙大眼大变脸。
他在省城古玩行混了二十多年,最恨别人当面揭他的短。更何况还是被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年轻人指着鼻子骂。
“放你娘的屁!”孙大眼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杯直响。他指着陈山的鼻子大骂,“你个乡巴佬懂个屁!老子这碗是正经八百从乡下收上来的大开门老物件!你今天跑到聚宝斋来撒野,也不打听打听我孙大眼是什么人!黑狗!把你这远房表哥给我弄出去!不然我连你一块收拾!”
王黑狗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脚底下连挪都没挪一步。他看着孙大眼在那儿跳脚,心里直乐。
陈山没有废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抓起桌上那个青花瓷碗。
孙大眼还没反应过来,陈山手臂一挥,直接把那个碗朝着地上的青石板砸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瓷碗四分五裂,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孙大眼瞪圆了眼睛,脸上的肥肉全挤在了一起。他指着地上的碎片,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你……你敢砸我的店!李干事,去叫人!今天不让他赔个倾家荡产,他别想走出这条街!”
李干事一看情况不对,这人是个硬茬。他抓起桌上的人造革公文包,转身就往门外走。
“想走?”
王黑狗冷笑一声。他两步跨过去,一把揪住李干事的后衣领。
李干事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王黑狗脚下一绊,直接把李干事按在墙上。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夺过那个公文包扔在地上。
“老实待着,再动老子废了你。”王黑狗压低声音警告。
李干事被卡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双手胡乱挥舞,却根本挣脱不开。
孙大眼看着王黑狗利落的身手,又看着站在那一脸平静的陈山,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终于明白过来,今天这根本不是什么肥羊上门,这是有人专门做局来砸他的场子。
陈山没管墙角的李干事。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比较大的瓷碗碎片。
陈山捏着碎片,走到孙大眼面前。他把碎片的断层面直接怼到孙大眼眼前。
“孙老板,你自己看。”陈山指着断层面,“真正的明代老胎,胎土经过几百年的氧化,应该是干老发黄的。你看看你这块,胎土白得发惨,连一点杂质都没有,这是现代机器球磨机打出来的瓷土。”
孙大眼盯着那块碎片,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山把碎片往前递了递:“你再闻闻。”
孙大眼往后躲了一下。
“闻!”陈山语气加重。
孙大眼只得凑近鼻子。一股刺鼻的化学胶水味直冲脑门。
“闻出来了吗?”
陈山把碎片扔在八仙桌上,“为了让这新碗看起来有重量,做假的人在胎土里掺了大量的工业胶水。外面这层发暗的包浆,是用高锰酸钾溶液泡出来的。烧制出来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三个月。就这种地摊上三块钱一个的破烂,你拿来踩我的宣德官窑?”
孙大眼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行骗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手虚张声势和托儿的配合。今天遇到个真懂行的,三两句话就把他的底细扒了个干净。
连胎土里的工业胶水和高锰酸钾都能一眼看穿,这绝对是古玩行里顶尖的掌眼师傅。
孙大眼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看了看被按在墙上的李干事,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凶相的王黑狗。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陈山身上。
态度立刻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