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探照灯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浓烈的机油味混杂着电焊的焦糊味在空气里来回翻滚。
高阳半跪在克朗斯线的电控柜前，拿着万用表的两根表笔，在密密麻麻的接线端子上逐一测试。
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满是油污的工装裤上，连擦都顾不上擦。
周长明手里提着一把大号扳手，绕着主轴底座转了两圈，在几个关键的受力点上敲打了几下，听着金属传出的沉闷回音。
老头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
“高技术员，机械部分全咬合死了，你那边电控要是没毛病，咱们就能试着走一圈空车了。”
高阳盯着万用表上的指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扶着电控柜的边缘站起身来。
“周师傅，各路电压都在安全值里，短路保护也接上了，随时能通电。”
陈山靠在车间门口的铁架子上，看着这两个技术狂人联手把一堆散件拼成了一条完整的流水线，心里那股子亢奋怎么都压不住。
他走上前，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给两人各自递了一根。
“高阳，你熬了两天两夜，这最后一步要是撑不住，就去旁边眯会儿。”
高阳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厚重的镜片后面透着一股子执拗的亮光。
“山哥，这机器是我一路从特区盯回来的，不亲眼看着它转起来，我闭上眼睛都是那些齿轮的影子。”
周长明接过陈山递来的火柴点上烟，抽了两口，转头看向后院发电机房的方向。
“陈老板，县里那条主干线虽然来电了，但供这台德国货还是有点悬，我建议直接用咱们自己那两台发电机组并网供电。”
陈山把半截火柴梗扔在地上踩灭，赞赏地看了老头子一眼。
“就按您说的办，咱们陈家买回来的重器，第一口电必须吃咱们自己家的。”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待命的林强，抬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去机房告诉小许，把两台发电机组的功率推到最大，备用电源的大闸给我推上去。”
林强响亮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后院跑去。
没过几分钟，后院传来发电机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车间里的几盏白炽灯跟着闪烁了两下，随即变得更加明亮。
周长明走到配电柜前，粗糙的大手按在那个黑色的总闸推柄上，转头看着高阳。
“高技术员，我数三个数，你盯紧电控柜的指示灯，有情况马上喊停。”
高阳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凑到电控柜跟前，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准备好了，您合闸吧。”
周长明咬着牙，手臂上的青筋高高鼓起，用力把那个沉重的大闸往上一推。
“啪”的一声脆响，一股强大的电流顺着粗壮的铜线涌入克朗斯线的庞大躯体。
整台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活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电控柜上那一排红绿相间的指示灯依次亮起，闪烁着充满科技感的冷光。
高阳死死盯着仪表盘上的电压和电流读数，手指在几个按钮上快速操作着。
“主轴电机启动正常，真空泵运转正常，封口机压头预热正常。”
他一口气报出几个核心部件的状态，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带上了几分沙哑。
陈山站在两步开外，听着那均匀而有力的机械运转声，心跳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他看着那条长长的传送带开始平稳向前滚动，转头对着站在一堆纸箱子旁边的林军招了招手。
“别愣着了，把特区拉回来的那些铝罐拆开，让这台机器尝尝荤腥。”
林军早就等不及了，招呼着几个装卸工，手脚麻利地撕开纸箱外的防潮胶带。
一排排崭新的进口铝制空罐在探照灯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被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搬出来。
“都轻点拿，这玩意儿现在比金疙瘩还金贵，磕瘪一个我拿你们试问。”
林军一边叮嘱着，一边带头抓起几个空罐，稳稳地摆在传送带的起始端。
传送带带着那些铝罐，排着整齐的队列，顺滑地滑入灌装机的入口。
高阳拿着秒表站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铝罐在各个工位之间的流转情况。
“灌装口定位准确，没有出现卡顿，传送带速度匹配完美。”
那些空罐在机器内部转了一圈，经过模拟的灌装和封口流程后，顺着出口的滑道骨碌碌地滚进下方的收集筐里。
李福根蹲在收集筐旁边，随手拿起一个经过封口压榨的空罐，放在手里掂量着。
“老天爷，这速度也太快了，我刚才在心里默数了一下，这一分钟起码能走过去两百个罐子。”
他把那个空罐递给陈山，粗糙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老板，要是真换上咱们的配方饮料，这台机器一天干出来的活儿，顶得上咱们以前那个破车间干半个月的。”
陈山接过那个铝罐，手指在光滑的封口边缘摩挲着，感受着德国工艺带来的完美质感。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合成音。
【叮，检测到核心工业设备已成功并网通电，系统4.0版本跨越式升级前置条件全部达成。】
【升级进度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百。】
【系统4.0版本彻底升级完成，各项新功能已解锁，请宿主在安全环境下自行查看。】
陈山握着铝罐的手指微微收紧，把那股直冲脑门的狂喜硬生生压在心底。
他把铝罐扔回收集筐里，走到高阳和周长明中间，伸手在两人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半个小时的流水线测试，连一个卡壳的都没有，这八万美金花得值，你们两位的这份手艺更值。”
高阳摘下眼镜，用沾满油污的袖子擦了擦镜片，脸上全是大功告成的满足。
“山哥，机器的底子极好，只要明天原料到位，随时能开机试产第一批易拉罐饮料。”
周长明也跟着点了点头，拿起旁边架子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
“剩下的都是些日常维护的活儿了，我老头子这把骨头算是交代在这儿了，得回去躺两天。”
陈山看着车间里那些累得东倒西歪却满脸兴奋的工人，转身对着林强交代起来。
“食堂的肉丝面应该出锅了，让大伙儿敞开肚子吃，吃完今天全部带薪休息一天。”
工人们听到这话，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三三两两地互相搀扶着往食堂走去。
陈山看着林军把高阳拉走，转头对李福根叮嘱了几句。
“老李，你盯紧那三千斤黑鱼半成品，明天一早安排车队发往省城，绝对不能断了马国安那边的货。”
李福根拍着胸脯保证绝对误不了事，这才转身去安排装车的事宜。
陈山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看着那台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的克朗斯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特区这一趟南下，他不仅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还把这台能让陈氏食品厂彻底翻身的重器拉了回来。
现在系统升级完成，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个全新的4.0版本，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
他转身走出车间，把铁门锁好，大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吉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