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霆渊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苏晚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护士把他推进ICU。隔着玻璃窗，她能看到他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上的绿色线条一跳一跳的，像随时会断的弦。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阿七在旁边叫了她三遍才反应过来。
“蝶后，您得休息。”
“不累。”
阿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苏晚卿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苏晚卿掏出来看，是猎鹰发来的消息——
“蝶后，北美那边又出事了。维克多的余孽联合了东欧的几个雇佣兵组织，在温哥华和多伦多同时动手。两个仓库被炸，一条运输线被切断。兄弟们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苏晚卿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回去？她现在怎么回去？
她抬头看向ICU的方向。墨霆渊躺在里面，医生说虽然手术成功了，但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随时可能有危险。
“告诉兄弟们，撑住。”她打字回复，“我现在走不开。”
猎鹰的消息回得很快：“可是蝶后，这边的情况真的很紧急。维克多的人放话了，说要在您回来之前把卡伦家族连根拔起。您再不回来——”
“我说了走不开。”苏晚卿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屏幕上，“让念霆帮我处理。”
发完这条消息，她就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膝盖上。
猎鹰说得对，北美那边确实火烧眉毛了。可她就是迈不开腿。她怕自己一走，就再也见不到墨霆渊了。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己很可笑。五年前她恨不得他死，现在却怕他死。人啊，就是这么贱。
“妈咪。”
身后传来苏念霆的声音。苏晚卿转头，看到儿子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抱着平板电脑，小脸绷得紧紧的。苏慕卿跟在他旁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们在家等吗？”
“阿七姨姨接我们来的。”苏慕卿小跑过来，扑进苏晚卿怀里，“妈咪，爸爸怎么样了？”
“爸爸没事，在睡觉。”
苏慕卿不信，踮着脚尖往ICU里看。隔着玻璃，她看到墨霆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缠满了绷带，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爸爸骗人……他说过不会再受伤的……”
苏晚卿把女儿搂紧，下巴抵在她头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念霆站在旁边，看着ICU里的墨霆渊，又看了看母亲，沉默了很久。
“妈咪，”他突然开口，“北美那边的事，我来处理。”
苏晚卿抬头看他。
苏念霆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猎鹰叔叔刚才给我发了消息。他说您不回去，那边撑不住。我来处理。”
“念霆，你还小——”
“我查过维克多余孽的所有资料。”苏念霆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他们这次动手的三个点，温哥华的港口仓库、多伦多的物流中转站、还有蒙特利尔的一条运输线。我之前就分析过他们的行动模式，有预案。”
苏晚卿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儿子是天才，但天才到这个程度，还是让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什么时候做的预案？”
“上次维克多被端掉之后。”苏念霆调出平板上的文件，递给她看，“您回北美处理那次危机的时候，我就把维克多所有的资料都过了一遍。他的几个副手，每个都有弱点。这次跳出来的这个人，叫伊万，是维克多的心腹。他有个毛病——贪。”
苏晚卿接过平板，一页页翻过去。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伊万的行动轨迹、资金流向、人际关系网，甚至还有他的心理分析报告。
这些东西，她都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做的。
“你……”
“我每天晚上多花两个小时。”苏念霆说，“您睡得太早，不知道。”
苏晚卿突然有点心酸。她以为自己把孩子保护得很好，却不知道儿子每天晚上在她睡着之后还在偷偷工作。
“念霆——”
“妈咪，您去陪爸爸。”苏念霆把平板收回来，“帝国的事，交给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种笃定，像极了墨霆渊。
苏晚卿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好。”她最终点头，“但有条件——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逞强。”
“知道。”
苏慕卿在旁边听着，突然抬起头：“哥哥，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苏念霆看了妹妹一眼：“你去陪爸爸弹琴。医生说听音乐对恢复有好处。”
苏慕卿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医院没有钢琴。”
“我已经让人搬了一架电钢琴过来，下午就到。”苏念霆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是淡淡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卿忍不住笑了。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厉害。
接下来的两天，苏念霆几乎没合过眼。
他把ICU旁边的家属休息室改成了临时指挥中心。三台笔记本电脑一字排开，旁边还放着一个便携式服务器。阿七被他指挥得团团转，一会儿联系北美那边，一会儿对接墨氏集团的情报网。
“阿七姨姨，让猎鹰叔叔把伊万的资金账户发给我。”
“阿七姨姨，墨氏集团在温哥华的人能不能调两个小队过去？”
“阿七姨姨——”
阿七忙得脚不沾地，但她不敢有怨言。因为她看到，这个六岁的孩子，眼睛里全是血丝，却还在一条一条地分析情报、下达指令。
他太像他爸爸了。
苏慕卿也没闲着。电钢琴搬来之后，她每天下午都在ICU外面的走廊里弹琴。护士们刚开始觉得奇怪，后来都听入迷了——这个小姑娘弹得是真的好。
“爸爸，”她每次弹完都会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我今天弹的是你教我的那首《月光》。你听到了吗？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墨霆渊没有回应。
但苏慕卿不在乎。她相信爸爸能听到。
墨氏集团的元老们一开始对这两个孩子是持怀疑态度的。一个六岁的孩子坐镇指挥？开什么玩笑？
但两天之后，他们的态度变了。
因为苏念霆真的把局面稳住了。
伊万的几次进攻都被精准地拦截，卡伦家族在北美的地盘一寸都没丢。更绝的是，苏念霆还黑了伊万的通讯系统，在他和手下的通话里插了一段假情报，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这小孩什么来头？”陈伯在电话里问阿七，声音都有点发抖。
“墨总的儿子。”阿七说。
陈伯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虎父无犬子啊。”
苏慕卿也没闲着。她虽然不像哥哥那样能指挥作战，但她有她的办法。
陈伯来医院探望墨霆渊的时候，苏慕卿正坐在走廊里弹琴。看到陈伯，她停下来，甜甜地叫了一声：“爷爷好。”
陈伯的心瞬间就化了。
“小朋友，你是墨总的女儿？”
“嗯！我叫苏慕卿。”她歪着头看陈伯，“爷爷，你是来看爸爸的吗？爸爸还在睡觉，但是他一定会醒过来的。哥哥说的。”
陈伯看着这个小姑娘，又看了看ICU里昏迷不醒的墨霆渊，眼眶有点湿。
“你爸爸会没事的。”
“嗯！”苏慕卿用力点头，“等爸爸醒了，我要弹一首新曲子给他听。爷爷你也来听好不好？”
陈伯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走出医院的时候，他跟身边的人说：“墨总这两个孩子，了不得。一个能打仗，一个能收心。墨氏集团以后交到他们手里，稳了。”
这话传到其他元老耳朵里，没有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