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外的第二个夜晚。
苏晚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面前的茶几上摊着猎鹰发来的最新战报——伊万的人在温哥华又发动了一次突袭,虽然被苏念霆提前识破并拦截了,但卡伦家族还是损失了两个兄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念霆发来的消息——
“妈咪,睡了吗?”
苏晚卿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半。这个点,她儿子还没睡。
“没有。你呢?”
“在处理伊万的资金链。他明天会有一笔大额资金到账,我要在他拿到钱之前把账户封掉。”
苏晚卿盯着屏幕,心里酸涩得厉害。她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练琴,在学外语,在小心翼翼地讨好继母。而她儿子六岁的时候,已经在指挥一场横跨太平洋的战争了。
“念霆。”
“嗯?”
“对不起。”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很久。苏晚卿以为儿子已经睡着了,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妈咪,您不用道歉。爸爸为了保护您受伤,您陪在他身边,这是对的。如果有一天您受伤了,我也会陪在您身边。这不是选择题。”
苏晚卿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早点睡。”
“您也是。”
放下手机,苏晚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滴声。她想起墨霆渊昏迷前说的那句话——“以后我们一起面对。”
一起面对。说得轻巧。他现在躺在这里,连呼吸都要靠机器帮忙,拿什么一起面对?
可她还是选择留下来。
她知道北美那边火烧眉毛,知道猎鹰在等她回去坐镇,知道如果她不回去,卡伦家族可能会被伊万连根拔起。可她还是走不了。
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亏欠,是因为——她怕。
她怕她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种害怕让她觉得陌生。她是蝶后,是卡伦家族的女王,是让整个北美黑道闻风丧胆的女人。她不应该害怕任何事。
可她就是怕。
怕得腿软,怕得心慌,怕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蝶后。”阿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条毯子,“您睡一会儿吧。墨总这边我盯着。”
苏晚卿摇摇头。
“北美那边——”
“念霆少爷在处理。”阿七在她旁边坐下,“说句不该说的,念霆少爷的能力,比我们很多人都强。您就让他试试吧。”
苏晚卿沉默了很久。
“阿七。”
“嗯?”
“我是不是变了?”
阿七愣了一下。
“以前的我,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都是怎么解决。可现在——”她看向ICU的方向,“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会不会醒过来、他醒了之后会不会有后遗症、他——”
她说不下去了。
阿七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蝶后,这不是变。这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是把一个人放在心上了。”
苏晚卿没有说话。
把一个人放在心上。这种感觉,她五年前有过。那时候她恨墨霆渊,恨到骨子里,每天想的就是怎么逃、怎么报仇。可现在这种感觉不一样。不是恨,是怕失去。
“我以前觉得,恨一个人已经很累了。”她轻声说,“没想到爱一个人更累。”
阿七没有说话,只是把毯子披在她肩上。
凌晨三点,苏晚卿终于撑不住了,靠在长椅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艘货轮上。海风很大,浪很高,她被绑在船舱里,手上是铁链,脚上是镣铐。她拼命挣扎,铁链磨破了手腕,血滴在地上。
然后她听到了枪声。
不是梦里的枪声,是现实的。
苏晚卿猛地惊醒。
走廊里很安静,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她松了一口气,正要继续睡,突然听到ICU里传来一阵骚动。
她猛地站起来,冲到玻璃窗前。
墨霆渊的床前围了好几个医生护士,他们在说着什么,她听不清。她只看到监护仪上的绿色线条在剧烈跳动,然后——
变成了一条直线。
苏晚卿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她推开ICU的门冲进去,被护士拦住。
“女士,您不能进来!”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她的声音尖锐得不像自己,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拼命挣扎,想冲过去,想抓住他的手,想——
“女士!女士您冷静一点!”
“病人恢复心跳了!血压回升!”
苏晚卿的挣扎停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线重新跳动起来,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跳动着。
她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旁边的护士扶住了她。
“女士,您没事吧?”
苏晚卿摇摇头,眼泪还在流,但她笑了。
那种笑,是劫后余生的笑,是失而复得的笑,是——
她终于承认了。
她爱他。
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不管她以前多恨他,她爱他。
这种爱不是愧疚,不是感动,是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东西。
她在ICU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护士把她扶出去,久到阿七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久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手机震动,是苏念霆的消息——
“妈咪,伊万的资金链断了。他撑不过三天。”
苏晚卿看着那行字,笑了。
“念霆。”
“嗯?”
“等爸爸醒了,我们一家人去度假好不好?”
那边沉默了三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