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原身被挑断手筋时楚天蔼一派悠闲,站在旁边,悠悠而言:“当初我在丁家见你的时候你问了雪晴一句‘这谁啊’,如此的粗鲁不懂礼数。”他一脚踩在原身的手骨上,俯身欣赏她面上的痛苦:“现在你可知道我是谁了?”丁渺看到书中这段剧情时,只觉得,楚天蔼此人有点毛病。他为了丁雪晴出气倒像是个借口为了自己出气才是真的。因为原身随口的一句话他就觉得被冒犯了,终于逮到机会,便是不平等的报复。楚天蔼这个人骄傲而自负他在街上输给厉励恼羞成怒派修者来杀人,倒还真是可能性不小。他唯一没料到的,就是下界之中修为最高的修者就是厉励本人了。只是,他是如何和修者有所牵扯的?书中这个时间段,可没有这样的剧情。倒是楚天蔼的政敌,总会碰上些不大不小的麻烦,或者突然的暴毙。难道也是这修者做的吗?丁渺扶额,在三河村中,她修为不济,又要凝聚人心,做的都是费脑子的活。如今到这皇城之中,她真的不想再去猜人心了。反正她已经够强了,厉叔又在身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她只要捞够龙气就可以,至于楚天蔼,请他赶紧和丁雪晴恩恩爱爱、互相祸害吧。厉励和丁渺用了饭,便出了门。思及蹭龙气需要一段时间,不能总住在客栈里,且商队来人也需要个歇脚的据点,丁渺昨日便安排李来庆打听下不错的宅子。今天,他们要去看看宅子。可出门走了没几步,丁渺总觉得有几分诡异,像是有人一直在盯着她一般。那目光没有恶意,但总是分外的热烈,让她并不舒服。在丁渺第三次回头,对上一个卖鱼的小贩时,厉励开口了:“别找了,不是一个人,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你。”丁渺苦着一张脸:“这是什么回事?”李来庆:“丁姑娘,这个问题,在下可以回答。”“昨日姑娘和先生在街上与富家公子拼斗的事情,已经成了今日的说书故事。皇城的人都知道那位山神使者、十日建城的慕纱城主来了,而且还有人说,和姑娘起冲突的是皇家的人,大家好奇,都想来看看姑娘。”山神使者、十日建城的幕纱城主?这名字的前缀怎么这么长?不会越堆越多吧?那样说一句话都能累死……丁渺无语:“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有什么好看的……”她话音未落,就有一个糖葫芦小贩奔到身前,举着一正捆糖葫芦:“小人听闻城主喜欢吃糖葫芦,连夜做了许多,还请城主笑纳。”“城主喜欢吃鱼吗?”那卖鱼的小贩生怕落后,也凑了上来,冲丁渺挤挤眼睛:“我这鱼,很是肥美。”“城主是女人,这些胭脂水粉要不要?免费送!”被范举上门找茬派人围住时,丁渺都没慌过。可现在,她有点懵,斜眼看李来庆,小声问道:“李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李来庆嘴唇不动,声音却稳稳地传来过来:“昨天,姑娘是不是吃糖葫芦了?那小贩还送了一串?”“对啊。那和今天这场面有什么关系?”“据说那小贩第二天起来,床前放着一锭金子,他听过那山神送金的故事,说定是他送了姑娘糖葫芦,山神才赏了他这个。”丁渺:???李来庆继续说道:“因此,今天这场面,就不足为怪了。”丁渺:???身旁厉励轻咳一声:“这和我有点关系。”丁渺瞥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厉叔,你做什么了?那金子是你送的?”“他做生意不容易,不能让人家白送,得给钱。”可你也不能给金子啊!!!丁渺欲哭无泪,她忘了,厉励不清楚现在的行情市价。“别担心,我来解决。”丁渺:不,我很担心……厉励说完这话,便扶住丁渺和李来庆,腾空而起,跳出了人越围越多的包围圈。“好了。”丁渺擦擦不存在的冷汗,幸好厉叔还知道不能暴露修者身份,这个腾空高度,还是武者的能力范围内。“走吧,我们去看宅子。”丁渺瞥向那堆还往里挤的人,吩咐道:“李先生,麻烦你给说书的一些银两,让他们说点靠谱的事。”“别再让我出名了。”李来庆一脸为难:“我尽力,尽力。”丁渺他们行动很快,银钱也多,到皇城三日后,就在城西买了个宅子,搬了过去。与此同时,皇城之中,关于丁渺的故事也渐渐消停了许多。说书的,都开始说起了些话本故事,或者讲讲城中旧事。丁渺乐得清闲,她可不想每次上街,都被人围着看。那样,淘东西的乐趣都没有了。这一天,厉励也离开了。极品灵石和阵法,最多只能撑三日。他若再留,会对神魂有损。厉励将他的法器流云火尖枪送给了丁渺。“这枪一直跟随于我,已萌生灵性,有它在这保护你,我便能放心。”丁渺并没有推拒。她知道这枪对于厉励来说很是珍贵,既然要送给她,拒绝便显得见外了。她笑着接过来:“厉叔,等着我,我会带着流云枪,一起回真仙界的。”厉励走后,丁渺在房中,待了一个下午。她难得有几分惆怅。三天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又过了一日,丁府派人来请丁渺。来人是丁府的官家丁一,他慈眉善目,笑呵呵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客气。“夫人派我来问,丁小姐什么时候回家?毕竟,小姐是丁家的人,虽然在外多年,但若是进城后连家都不回,只怕会让人笑话,笑小姐不懂礼数。”丁渺听着这话,都想反问一句,你家夫人不关心城中热门吗?虽说现在她的热度降了,但十日建城、当街比斗这些,几乎是个人都知道了,也几乎是个人,都知道她不好惹。怎么这个夫人还想跟她玩宅斗那一套?在三河村耍嘴皮子斗来斗去都累死了,现在她修为猛涨,一力降十会,才懒得宅斗呢!“丁管家回去告诉夫人,什么时候丁将军回来了,我就回去。毕竟,是将军请我回来的。”她撂下这话,也懒得听管家的回应,转身就走。底下的人也都明白,当即关门送客。不知道回去后那丁管家是否有添油加醋,反正丁府是再没有人上门了。又过了一日,周帝召见丁渺。周帝名为楚鸿,已登基二十余年,他看上去是个威严的中年男人,眼角细纹很是明显。丁渺看他第一眼,就挪不开眼。只因为他身上的龙气淳厚,于身后具象化出近乎实质的龙型,远不是楚天蔼能比的。若是能一直跟在周帝身边蹭龙气,只怕不出几月,她就能突破束缚,离开皇城。丁渺进去就没跪,周帝身旁的太监刚想出言呵斥,却被周帝抬手阻止,便退到一旁。周帝笑着给她赐了座,见她眼睛直了一般地看着自己,问道:“丁渺,你看我做什么?”丁渺扯了个谎:“我第一次见皇帝,好奇。”“哈哈!”周帝笑了两声,又咳了两下,才说道:“你这姑娘,才来了皇城五日,闹出的动静倒不小。虎子无犬女,丁蒙若知道,只怕要头疼了。”丁蒙就是丁将军,是丁渺的父亲。丁渺心想,他若对她好,那他头疼,她就关心,否则,关她什么事?“我听说,几天前,你和天蔼、兰心起了冲突?还动手了?”周帝言语淡淡,却透着某种威压。丁渺丝毫不惧:“对。”“是他们先挑衅动手,技不如人,挨打也正常。”“好一个技不如人。那天你身边,还有一个红发男人,武功高强,天蔼在他手下,都走不过三招,可有此事?”“不对,是对方让了四殿下一只手,四殿下仍然走不过三招。”“那红发男人是谁?现在何处?”丁渺警惕:“陛下问他做什么?”“我爱才,想招揽他入朝为官。”“他是我叔叔,我流落在外这些年,他很照顾我,是我的家人。现在,他有别的事,已经离开皇城了。至于入朝为官,叔叔并没有这方面的心思。”“我听说,你在三河村,得山神助力,十日建城,还养成了能吐彩丝的彩线蚕,可有此事?”“嗯……”丁渺想了想,回道:“却有此事。”周帝这么竹筒倒豆子的一通问,她不知道他目的是什么,但看他并无恶意,便也都照实答了。人间帝王,身怀龙气,也是大气运之人。虽和修者不是一道,但只要不是大大恶,也没有必要去跟人对着干,自找麻烦。说起彩线蚕,丁渺想起一事,问道:“陛下,丁渺此次前来,是想为慕纱城推广彩丝。彩丝是真,但质疑染色之声也颇多,我想跟陛下求个恩准,请陛下着人检验,为彩丝正名。”“你这倒是来找我帮忙了?”周帝笑了。丁渺否认:“也不算是。慕纱城的城民是陛下的子民,彩线蚕是慕纱城的立城之本,如今受人质疑,陛下应该查明,还人公道。”“哈哈,有意思。丁渺,我现在相信,关于你的那些传言了。”“行,这件事,没问题。若槐,你去办。”“是。”周帝又摆摆手,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太监总管施若槐和其他宫女太监都退下了,整个大殿空荡荡的,就剩下了周帝和丁渺。周帝这才看向她,问道:“丁渺,我想给你个神女当当,你乐意不乐意?”丁渺没听懂:“嗯?”“丁渺,你的身份背景,我心中也已清楚。你来皇城,必然不仅仅是为了验证幕纱城的彩线蚕。朕是皇帝,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你能帮朕。”这?丁渺又惊又喜,她本来还想着怎么才能找理由蹭龙气,没想到周帝直接就自己送到她面前了。虽说被周帝看破了修者身份,但丁渺也不在意。人间皇族,总和修者会有所联系,并不是全然无知。那十日建城的事,对于凡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但对于修者来说,很是简单。周帝能猜到,也情有可原。只要不耽误她守护道运气,不害人,互相帮忙,她倒是很乐意啊。丁渺问道:“陛下想让我帮什么?”“你当了这个神女,就得护佑我周朝。我四子楚天蔼,有君王之才,我要你保他登基,保周朝一代平安。”丁渺敛眸:“陛下,这个忙,我帮不了。”书中,楚天蔼确实也是下一任皇帝的最佳竞争者,周帝也对他很是青睐。可最后,楚天蔼并没有当皇帝,他跟着被玄天宗领走的丁雪晴去修行了,斩断了尘缘。貌似他离开之后,周朝还陷入了皇子内乱,险些被其他国家给吞并。书中结尾,丁雪晴放出阴障气,人间已成地狱。丁雪晴还特不要脸的说,幸好周朝中熟识的那些人早已过世,不用看他们现在受苦。楚天蔼还在旁边点头搭腔,舔狗到一无是处。楚天蔼自己不想当皇帝,她能怎么办?也不能强行按头让他登基。“陛下,谁当皇帝,此事我管不了,我能保的,只有周朝一代平安,无论那个位置上是谁。”周帝眼眸微眯:“你这样说,可是因为你不喜天蔼?”“我虽对他印象不佳,但这个回答,没有我的私心。”“好!那便保周朝一代平安。我会选个日子,封你为神女,这样,你的保护,便也能名正言顺。我要你立誓承诺,在我之后的周朝帝王,你会保他在位期间,周朝不倒。”“好。”丁渺也没含糊,当着周帝的面,就起了心魔誓。她微微觉出点怪异,周帝明明看着身体强健,周朝也没有太重的内外忧患,可周帝却是很担心的样子,甚至担心到周朝要被灭了的程度。周帝见她起誓,略微放了心,他身体放松,靠在椅子上,问道:“你想要什么做交换?只要我能给的,我都可以给你。”其实凡间事物,对于修者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吸引力。在丁渺之前,周帝也曾试图与其他修者交易,可都被对方以“不能沾染尘缘因果,影响大道修行”的理由拒绝了。他碰到丁渺,问了几句确定她身份之后,也有些病急乱投医,便直接与她交易,未曾想,她竟然直接答应了。如今,他心情放松,心里想着,为保大周基业,无论她要什么,荣华富贵,血肉人命,他都会给,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也定要想办法给摘下来。毕竟,立了心魔誓,保一国不倒,总不会只要些简单的东西吧。可谁知眼前少女轻轻一笑,如三月繁花:“我要天天与陛下待在一起。”若不是少女眼神纯净,笑容无暇,周帝都以为他魅力仍在,老树开花,被这修者看上了。他反应了两秒,才问道:“只是这样?”丁渺点头确认:“只是这样。”“嗯,”她想了想:“也不会太久,只要每天五个时辰就好,晚上陛下可自行安寝,我不会打扰,只需要几个月,便可以。”“这是为什么?”丁渺笑笑,并没有回答,而是说道:“陛下尽管放心,我待在身旁,不会对陛下有害。甚至于,若是陛下遇到行刺,我还能帮上忙。”若是此时施若槐在殿内,只怕要呵斥丁渺无状,要治大不敬的罪。可眼下只有周帝在,他看了看丁渺,取过一旁的黄金令牌,放在手中:“你上来。”丁渺上前,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令牌。“这是帝王令,见令牌如见朕亲临,你拿着,想什么时候进宫,就什么时候进宫,只管找朕,不会有人拦你。”周帝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有人起了旁的心思,故意拦你,朕会为你做主,一次杀鸡儆猴,便能叫所有人都不敢再犯。”丁渺欢欢喜喜地收好令牌。这个东西,拿着都不用跪,还能让别人跪,虽比不得万民书那万民真心,但用来狐假虎威,躲些麻烦,倒是不错。“行了,你若无事,就退下吧。”“谢谢陛下,”丁渺喜滋滋的:“等我用完,这令牌就还你。”丁渺离开后,殿内只余周帝一人。他靠在皇座上,双目微闭,一声叹息,于空荡荡的殿内回荡。太监总管施若槐进了殿内,陪侍在旁,他安安静静,像只轻巧的猫,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良久,周帝才重新睁开眼,开口问道:“若槐,你说这世间,真有天命吗?”施若槐心中一紧,当万人之上的真龙天子开始问起天命,怎么都不是一个好兆头。他笑着应道:“陛下怎么这么问?可还是因为之前那个噩梦吗?”那个噩梦里到底有什么,施若槐并不清楚。只是自那以后,周帝对朝堂上下,皇子教习,就抓得紧了很多。他今年四十五岁,也不算年纪太大的皇帝,身体也还强健,可不知为何,这一番动作,总有一种,他快要没有时间了的感觉。很是急迫。若不是周帝并没有痴迷寻仙问道,长生不老,施若槐只怕更要担心了。可不知为何,每每谈到那噩梦,对于他这个忠心耿耿,跟了他快三十年的老臣,周帝却什么都不肯说。这一次,也是如此。周帝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将帝王令给了丁渺。”施若槐一怔,试探问道:“陛下,可需要老臣传旨,告知宫内众人此事?”若是传旨,便是正式公告宫内,宫中之人见了丁渺,自会敬畏小心三分。周帝摇摇头:“不用。”“若是有人问起,再跟他们说。”“是。”“扶我起来吧。今日是初三,去洒香殿看看。”“是。”施若槐低头上前,扶起周帝,微微落后半步,陪他走出殿外。歩撵之上,周帝支着额头,如今得空,他不免又想起了那噩梦。噩梦之中,他看了自己的死亡。阴虚衰弱,药石罔顾,不治而死。那时候,他最看好的接班人楚天蔼还在。周帝本以为留了诏书,楚天蔼会登基。可不知为何,噩梦中时间突然过去了很多,再能看清的时候,楚天蔼已不知去向。其余皇子四散争斗,境内闹起饥荒洪灾,丁林两位将军在边疆疲于应敌,整个周朝摇摇欲坠,就要四分五裂。周帝深夜惊醒,满身冷汗,本来只当那就是个噩梦而已。可梦中最初的一些事情开始一一应验。北方饥荒,流民失所,朝中却吵得不可开交,大臣们的话,和他梦到的一模一样。他开始咳嗽,这是他病的前兆,可如同梦中一样,他召了御医,还请了宫外名医,却没人能查出他生病,都只是开了补药。七公主兰心,也如同梦中一样,下了一道令旨,去罚跪一个边远小村的民女。一件件事情开始应验,周帝便不得不深想,这是否就是天命呢?也许天命要亡周朝。他是人间帝王,与修者也有所联系,自然知道,修者口中常常说的“万物皆有定数”,周帝开始害怕。他不怕自己死,却怕周朝毁在他的下一代。那便是他没有守好这基业。周帝开始想办法,丁渺便是他的一个办法。她所作所为就是一个奇迹,因此哪怕明知道丁渺和楚兰心起了冲突,周帝也不生气。他儿女众多,其实不差楚兰心这一个。天娇公主这个名号,和他的宠爱,本来就是为了在大战中定人心的。只不过楚兰心运气好,恰巧在那个时候降生。如今,外乱暂平,这大周朝并不需要天娇公主那样一个福星了。“陛下,洒香殿到了。”轿撵落下,周帝被施若槐扶起。他来到门前,吩咐道:“你们都等在这。”其实不用他吩咐,这些宫人也早已习惯,每到初三,陛下都会来到这里,一个人进去。在宫中日子待得久的,都知道,洒香殿中曾住过一个妃子。那是陛下最爱的女人。说句不敬的话,连皇后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可那女人已经死了,连带着陛下最宠爱、亲封的九皇子,也死了。当年,陛下只有七个孩子,九皇子本该是八皇子的。但陛下说,九为尊数,这孩子身份尊贵,该封为九皇子。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对九皇子的期许。可现在,人死灯灭,整个皇宫中,关于那妃子和皇子的记忆,就只有这洒香殿了。施若槐看着陛下提灯缓步向前,躬身将门关上,暗叹一声,今夜,不知陛下要待多久才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