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百块钱,厚厚的一叠大团结,当着全村人的面交到了王支书手里。
  王支书神色严肃,让会计当场入账,用于修缮村里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我爸眼眶都红了,盯着那钱的眼神恨不得吃人。
  我妈更是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喘不上气的样子。
  证明开好了,盖了鲜红的公章。
  我妹一把抢过条子,像抱着免死金牌一样,满脸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姐,你也别怪爸妈,这都是命。」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格外温和:「我怎么会怪爸妈呢?你才是家里的指望。」
  围观的村民见事情解决了,正准备散去。
  我却在这时突然转过身,对王支书说:
  「支书,钱交了,煞气算是断了。可我这扫帚星的命格还在,我不能继续留在村里了,我得进城打工去。」
  我爸一听,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死丫头还想进城?你走了,家里的猪谁喂?地谁种?」
  我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爸,你忘了?神婆当年说过,我这命格太硬,要想不克自家人,必须得有个阴气重的长辈跟着我镇压。奶奶年纪最大,必须得跟我一起走,不然我就得留在家里。」
  我顿了顿,目光扫向我妹,吞吞吐吐道。
  「我要是留在家里,万一这煞气没断干净,冲撞了妹妹的福气,把她的铁饭碗给克没了,那可怎么办呀?」
  我妹吓得全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我妈身后躲。
  也不怪她信这些,实在是从小爸妈耳提面命,一口一个扫帚星的喊我。
  妹妹听久了,自然信以为真。
  我妈一听我要带走奶奶,立刻急了。
  「不行!那个老不死的走了,家里的活谁干?你休想!」
  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的奶奶,这时候恰好咳嗽着走了出来。
  她穿着打着补丁的破单衣,在风中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我几步走过去,扶住奶奶,转头看着我妈:「妈,你总骂奶奶是老不死的。妹妹是福星,沾了奶奶的阴气不好。为了妹妹的未来,奶奶必须跟我走。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不走了,天天在家陪着妹妹。」
  一听到我会天天在家陪着她,我妹急得尖叫起来:
  「妈!让她走!让她把那老太婆带走!我才不要跟扫帚星住一个屋檐下!」
  我爸这时候也回过味来了。
  一个快干不动活的老太婆,和一个能挣工资的「福星」闺女比起来,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而且,把我这个刺头赶出家门,他也乐得清静。
  「行!你把她带走,以后你们在外面饿死病死,别来找我们!」
  我见好就收,立刻对王支书说:「支书您听见了,麻烦您受累,给我和我奶把户口分出来。我们今儿就走,绝不留下来碍妹妹的眼。」
  王支书看着我爸妈那副嘴脸,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当即挥手让会计办手续。
  我又加了个请求,请支书帮我改个名字。
  盼娣跟了我十几年,可以后,我想叫迎秋。
  王支书看了看无动于衷的我爸妈,叹口气答应了。
  拿到独立户口本的那一刻,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从此以后,我梁迎秋,自由了。
  回到那个破院子,我没拿家里一根线,牵着奶奶的手,把她平时攒的几件干净衣服卷成一个包袱。
  临出门时,我妈靠在门框上冷嘲热讽:「你带着个拖油瓶,身无分文,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到时候别上门来要饭!」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笑得很灿烂:「妈,你放心。妹妹去了剧团,马上就要领工资了,你们好日子在后头呢。不过......」
  我故意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剧团可是要真唱真练的,希望妹妹的福气,能帮她把调子找准。」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铁青的脸色,拉着奶奶大步走出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