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主考官周主任捏着我的图纸，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神从质疑逐渐转为惊喜。
图纸上，我用炭笔和粗劣的水彩，勾勒出了层次分明的山水楼阁，比剧团现在用的那套死板的幕布灵动得多。
「你这丫头，没学过画，还能懂透视和色彩？」
周主任抬头打量我。
我抿着嘴，笑得有些腼腆。
「周主任，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没钱买纸笔，我就拿树枝在沙地上画，拿灶坑里的黑炭在墙上画。只要能给剧团做贡献，我不怕苦。」
周主任赞赏地看着我，当即拍板：「好！虽然正式编制的指标因为你们家这出闹剧作废了，但咱们美工组正好缺个打杂的临时工。一个月十八块钱，管一顿中午饭，你干不干？」
「干！」我答应得干脆利落。
站在一旁的我爸和我妈，听见我不仅没挨批评，反而捞着了个城里的工作，脸色顿时变得五彩纷呈。
我妈气得脸色通红，刚想说话，被我爸按住了手。
我爸一个箭步冲上来，换上了一副慈父的嘴脸：「哎呀，不愧是我梁家的闺女！既然你留在城里上班了，那这十八块钱的工资，你得按月寄回家。你妹妹这回没考上，受了惊吓，得买点麦乳精好好补补。」
我妈也回过神来，跟着帮腔：「就是，你个丫头片子在剧团吃住都有，用不着钱。家里养你这么大，你也是时候报恩了。」
围观的剧团工作人员纷纷皱起眉头，看向我父母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我叹了口气，眼眶微红，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爸，妈，你们说得对，我是该报恩。要不这样吧，这临时工的活我不干了，让给妹妹干。她不是福星吗？她在城里赚了钱，肯定全给你们。」
此话一出，我妹梁小福吓得尖叫起来。
「我不干！这上面写着美工组打杂，还要搬颜料、洗刷子，脏死了！我的手可是要拿铁饭碗的！」
我满脸无奈地看向周主任：
「主任，您看这......我妹妹不愿意干脏活累活。可我爸妈又逼着我交出所有工资，我带着我奶奶，总不能饿死在城里吧？如果剧团不能保证我们祖孙俩最基本的生存，这活我只能忍痛推了。」
周主任一听，气得猛拍桌子。
「简直是胡闹！我们剧团是搞文艺建设的，不是你们这些剥削子女的封建地主老财！保卫科呢？把这几个扰乱办公秩序的人给我轰出去！」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干事立刻冲了过来，架着我爸妈就往外拖。
我爸急得破口大骂：
「梁盼娣你这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我追到大门口，从兜里掏出仅剩的两块钱，硬塞进我爸手里。
「爸，这是我身上最后的钱了，拿去给妹妹买糖吃吧。以后你们在村里好好过，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我哪怕饿死，也绝不回去克你们！」
大伙儿看着我这副「被逼无奈还要尽孝」的模样，看我爸妈的眼神更愤怒了。
保卫科干事甚至用警棍戳了我爸的腰眼一下，把他们一家三口狼狈地赶出了剧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