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杰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那栋破楼，确认那个概念畸变体没有立刻追出来的迹象。同时，他也弯下腰，捡起了几块离自己最近的黑色晶体。
他看向那个几乎要把脸埋进地里、还在往口袋里塞碎片的龙哥，开口说话：“差不多该走了，小心贪心不足蛇吞象。”
龙哥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对上周杰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打了个哆嗦。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将最后几块碎片揣进怀里，连声应和。
“呃，对，对！走，马上就走！”
龙哥小心翼翼地凑到墙边，看着瘫软在那里的瘦子，不自觉的居然换了对周杰的称呼：“老大，瘦子他……他还有气吗？”
阿刃检查了一下瘦子的鼻息，然后看向周杰，等待他的决定。
“死不了。不过需要尽快治疗。”
一听到“治疗”，龙哥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他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眼神闪烁。
“治疗？那得花多少碎片……要不，咱们把他藏在这，等咱们从‘垃圾站’发了财再回来……”
经过刚才的事似乎没人纠结老大这个称呼的出现。
周杰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可以啊。”
他的声音很轻柔，但话里的内容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抵在了龙哥的喉咙上。
随后语气冷漠：“不过，我可没心思做这些多余的事。”
龙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阿刃，又看了看微笑的周杰，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个队伍里已经彻底失去了话语权。
龙哥立刻换上了一副义正词严的表情，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然后不由分说地将瘦子扛在了自己肩上。
“我，我开玩笑的！兄弟怎么能抛弃呢！我来背！我来背他！”
瘦子那软绵绵的身体压得他一个趔趄，但他还是咬着牙站稳了。
周杰满意地笑了笑，走到阿刃身边。
“走吧，进‘垃圾站’。正好，用我们的‘战利品’，去换点有用的东西。”
他的视线投向了不远处那个巨大的钢铁堡垒，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队伍重新上路，龙哥扛着瘦子走在中间，周杰和阿刃一左一右。
他们来到“垃圾站”的入口。两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守卫伸出机械手臂，拦住了他们。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守卫头盔的扩音器里传出。
“入场费，每人三发标准口径步枪弹，或者等价的物资。”
龙哥一听，立刻叫嚷起来。在这个废土世界，弹药就是命。
“什么？三发子弹？你们怎么不去抢！我们哪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刃一把拉到了身后。
阿刃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块黑色的【概念碎片】，扔到了守卫的机械手掌里。
守卫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红光，似乎是在扫描。几秒钟后，电子音再次响起：“价值足够。四个人，通行。”
两个守卫收回机械手臂，让开了道路。
龙哥张大了嘴巴，看着阿刃，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一堆碎片，眼神里充满了懊恼和肉痛。
周杰的目光从懊恼的龙哥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阿刃身上。
“急什么。他这伤势死不了，等我恢复一下，就能给他治好。”
他抬手示意龙哥安静，语气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先找个地方落脚，把这里的情况弄清楚，再谈接下来做什么。”
阿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周杰的安排。
走进“垃圾站”，一股混杂着机油、劣质酒精、汗臭和烤肉香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是一个由无数集装箱和金属板搭建而成的、立体而混乱的钢铁巢穴。狭窄的通道在头顶和脚下纵横交错，形成如同迷宫般的结构。各种语言的叫卖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以及不知名机器的嗡鸣声，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乐。
墙壁上挂着闪烁的霓虹灯招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武器”、“情报”、“好梦旅馆”之类的字样。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穿行，有穿着破烂的拾荒者，有装备精良的觉醒者小队，还有一个半边身体已经机械化的改造人，正和一个摊主为了几颗子弹的价格争得面红耳赤。
阿刃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领着众人，熟练地避开地上的油污和几个醉倒在地的酒鬼，七拐八绕地走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小巷的尽头，是一家挂着“老爹酒馆”招牌的铺子。
阿刃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前，回头对周杰解释了一句。
“这里相对安全，老板是个老好人。我们可以先在这里租个房间休整一下。”
酒馆里光线昏暗，只有几张桌子，一个头发花白、体格壮硕得像头熊的老人正在吧台后擦拭着一个玻璃杯。看到阿刃他们进来，老人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便继续忙自己的事。
阿刃上前和老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并递过去几块龙哥不情不愿掏出来的概念碎片。老人接过碎片掂了掂，便扔给阿刃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房间在酒馆二楼，陈设简单，只有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和一张桌子，但还算干净。龙哥一进屋，就粗鲁地将瘦子扔在了下铺，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周杰找了张椅子坐下，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自然能量正在缓慢地恢复，但距离能施展治疗术还有一段距离。他看着窗外光怪陆离的钢铁城市，决定趁这个机会，把自己最大的疑惑问出来。
他的目光转向正在检查瘦子伤势的阿刃。
“说实话，我很多记忆都挺模糊的。所以想问问你们。”
“这个世界......就没有稍微文明点，或者说，不那么像废土的地方吗？”
“而且，这里怎么搞得跟核战争过后一样？重新建几座像样的城市，就那么难吗？”
没等阿刃回答，一旁的龙哥就抢着开了口，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嘲弄和一丝怀念。
“文明的城市？那简直是在做梦吧！”
“以前倒是有，高楼大厦，干净的街道，还有穿裙子的小姑娘。不过那都是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阿刃站起身，走到窗边，与周杰并排站着，一同望向窗外那混乱而又充满活力的钢铁丛林。
“不是核战争，是【同调迭变】。”
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诉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它改变的，不只是少数人，而是整个世界的规则。”
阿刃伸手指了指下面街道上一个正在和人争吵的觉醒者，那人手心冒着火花。
“当力量不再由财富和权力决定，而是取决于一个人的意志有多坚定、行为有多纯粹时，旧有的秩序就失去了根基。议会、法律、军队……这些东西在一夜之间都成了笑话。”
“一个T-3阶位的【原型持有者】，就能轻易摧毁一支旧时代的满编装甲团。你说，在这样的力量面前，谁还会去遵守那些可笑的规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建城？当然有人在建。但不是为了‘文明’，而是为了‘控制’和‘生存’。”
“东边的【天穹之盾】，他们用旧时代的科技和军事纪律，建立了一座座壁垒森严的要塞都市，但那里的一切都为了战争服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西边的【万相议会】，他们是由一群高阶觉醒者组成的联盟，据说他们的城市是建立在巨大的移动平台上的，像一艘方舟。但想进去，比登天还难。”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杰。
“所以，大多数像我们这样的人，就只能待在‘垃圾站’这种地方。”
“这里混乱、肮脏、危险，但至少......自由。”
周杰轻声重复着这个词，若有所思。
“自由...吗。”
“我明白了。阿刃。这些情报对我很有用。”
龙哥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总算听明白了，这个新来的小子似乎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