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改装越野车和重型卡车组成的小小车队,已经驶离了垃圾站周边那片混乱的废墟,进入了一片更加广阔、也更加荒凉的戈壁。龟裂的大地向着地平线无限延伸,头顶是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云彩的天空,偶尔能看到几具被风沙侵蚀得只剩下骨架的巨大变异生物残骸,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贫瘠与危险。
路程已经过去大半。安雅凭借着丰富的经验,选择了一条虽然绕远、但相对安全的商路。这两天里,除了遇到几只不开眼的、被阿刃轻松解决掉的变异鬣狗外,一路都算得上是风平浪静。
“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荒野的死寂。
正在驾驶卡车的安雅眉头一皱,她通过后视镜,看到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黑点。她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阿刃,后方有情况,保持距离,随时准备应对。”
对讲机里传来了阿刃简短的回应:“收到。”
周杰从假寐中睁开眼,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自己的感知网络如同无形的雷达般向后方延伸出去。很快,那几个黑点的具体形态便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三架涂装着天蓝色与白色相间涂装的、造型充满了科幻感的悬浮摩托。它们贴着地面高速掠过,没有扬起一丝尘土,显示出其优越的动力系统。驾驶摩托的,是三个穿着与这片废土格格不入的、纯白色紧身作战服的骑士,他们的头盔完全封闭,看不清面容,但那整齐划一的姿态和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冰冷气息,无一不彰显着他们的与众不同。
他们的速度极快,转眼之间,就已经追上了车队,呈一个标准的品字形,将周杰他们所在的卡车和阿刃的越野车夹在了中间。
周杰心中暗道:“来者不善呀。”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一脸凝重的安雅,明知故问:“这些人,你认识吗?”
安雅紧紧地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看着悬浮在车窗外的那三架散发着冰冷气息的战争机器,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忌惮。
“……认识。”她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他们是‘圣矛’,天穹之盾最精锐的王牌部队,每一个成员都是身经百战的T-3阶以上的原型持有者。他们是天穹之盾插向废土最锋利的一把矛,也是他们维持秩序最冷酷的铁腕。”
“圣矛……”周杰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中浮现出伊莲娜给他的那份资料。他迅速在记忆中检索了一下,发现眼前这三人的制服和装备,与资料中描述的“圣矛”部队标准配置完全吻合,但为首的那人,并不是资料中那个四阶的【战车】持有者卡洛斯·安德森。
圣矛,我记得那个资料里的卡洛斯就是四阶,好像不在里面,这样就不用担心其他的事了,先看看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再说。周杰心中思索。
就在这时,为首的那架悬浮摩托缓缓地靠近了卡车的驾驶室,与卡车并驾齐驱。驾驶者抬起手,对着安雅做了一个“停车”的手势。他的动作标准而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安雅的脸色变了变,但最终还是缓缓地踩下了刹车。巨大的卡车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在荒凉的公路上停了下来。阿刃的越野车也随之停在了后面。
为首的“圣矛”队员从摩托上跳下,他那身纯白的作战服在灰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缓步走到卡车的驾驶室门前,抬起手,敲了敲车窗。
“金沙商会的安雅女士,我们是天穹之盾‘圣矛’第三小队,奉命在此进行例行检查。请出示你的身份识别码和这批货物的通行证。”
他的声音通过头盔的变声器传出,冰冷而又刻板,不带任何感情。
卡车驾驶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雅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她能感觉到,窗外那个身穿纯白作战服的“圣矛”队员,虽然静立不动,但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如同精密杀戮机器般的冰冷气息,已经让她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拉响了警报。
她很清楚,天穹之盾的“例行检查”,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盘问。他们就像一群盘旋在废土上空的秃鹫,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成为他们亮出利爪的借口。
安雅看了一眼身边那个依旧一脸轻松、仿佛事不关己的少年,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她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同行者会带来转机,还是更大的灾难。
周杰打破了车内的沉默,他侧过头,对着安雅笑了笑,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无视了那个圣矛队长投来的、审视的目光,径直走到他面前,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对方那完全封闭的、光滑的头盔。
“例行检查?我有些好奇,”周杰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搭讪,“你们看起来可不像是专门干这种杂活的。哪有开着这种高级货,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为了查几个过路商人的?而且,让一个三阶的大爷来干这种事,天穹之盾的人手已经这么富裕了吗?”
周杰的话语里充满了试探,每一个词都在挑战对方的神经。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快速思索。
*这个方向,除了伊莲娜的垃圾站,还有其他值得天穹之盾注意的地区吗?他们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
圣矛小队的队长,那张隐藏在头盔后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周杰说完,没有任何反应。周围的空气,因为周杰这番话而变得更加凝重。另外两名圣矛队员,已经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安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许久,那个队长才缓缓开口,声音通过变声器传出,冰冷而又刻板,不带一丝情绪。
“我们的行动路线,属于机密。你没有权限过问。”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周杰关于“三阶”的猜测,而是直接将话题引向了周杰本人。
“倒是你,身份不明,能力未知,却出现在这支商队里。根据天穹之盾《废土安全条例》第17条,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身份核查。请配合。”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充满了“秩序”与“规则”意味的威压,向着周杰笼罩而来。那并非单纯的能量压迫,而是一种源自【皇帝】原型的、试图将周围一切都纳入其掌控的法则之力。
安雅脸色一白,在这股威压下,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身后的护卫们更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然而,周杰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脖子上那个由黑色晶体制成的【灵魂屏蔽器】,散发出一股微不可察的凉意,将那股试图侵入他精神世界的法则之力,消弭于无形。
周杰依旧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那副玩味的笑容。
“核查身份?可以啊。”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阿刃:“我们两个,都是刚从垃圾站出来的雇佣兵,被这位安雅女士雇来当保镖的。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圣矛队长沉默着,似乎在通过头盔内部的系统,快速地分析着什么。
突然,他头盔上的红色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一个全息投影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上面快速地刷新着一行行数据。他的目光在光幕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就在刚刚,我们收到了新的指令。”他抬起头,那对红色的电子眼,死死地锁定了周杰:“我们的任务目标,变更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暴君”拉格纳的移动要塞“利维坦”已经抵达垃圾站外围,并派遣使者进入,要求伊莲娜为“血锯”之死给出一个“解释”,伊莲娜一方面与对方周旋,另一方面则在暗中调集所有武装力量,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而另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卡洛斯·安德森的小队在废弃炼钢厂发现了更多的线索,他们确认了“血锯”是被一种未知的高阶能力抹除,这让他们对所谓的“异数-01”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