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无力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哭,小禾。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侯府,小禾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底却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痛快。
  “当时是闻公子突然上门,给您喂了一颗护心丸,保住了您最后一口气,然后把您悄悄转移了出来。”
  “那……谢景辞呢?”我低声问。
  小禾冷笑了一声,神色平静。
  “他赶来的时候,您已经不在屋里了。床头留着的白瓷坛子里,装的是灶膛里的草木灰。”
  “他不是自以为情深义重么?他不是觉得无论他怎么作践您,您都会在原地等他么?”
  “奴婢亲眼看着他跪在床前,抱着那个装满香灰的坛子,吐了一大口血。”
  小禾看着我,眼圈通红,声音却斩钉截铁:
  “姑娘,从他强抢您保命药的那一刻起,您同他就已经恩断义绝了。”
  我闭了闭眼,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却奇迹般地没有了当初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
  哀莫大于心死。
  “他签了和离书吗?”我问。
  小禾摇了摇头:“奴婢把和离书砸在他脸上,他疯了一样不肯认。”
  “不过姑娘放心,在所有人眼里,您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需要什么和离书的,谢氏族谱上,您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这样也好。”
  我长舒了一口气,胸口虽然隐隐作痛,但从未觉得呼吸如此顺畅过。
  “往后山高水长,他做他的定远侯,我过我的人间日子。”
  闻殊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洗着茶盏,听到我的话,眉梢微微扬了扬。
  “想通了就好。”
  他将一杯清亮微温的药茶递给小禾,示意她喂给我。
  “寒毒虽然暂时被我的针压制住,但你体内陈苛太重,经脉多处受损。”
  “赤阳丹那种虎狼之药,药王谷炼得急功近利,吃了只会透支生机,就算当时救了你,往后你也活不过三十岁。”
  我微微一怔:“太医不是说,只有赤阳丹能救命?”
  闻殊冷嗤一声:“凡夫俗子懂什么?赤阳丹燥热霸道,是以火克水,硬碰硬的下乘手段。”
  “解你身上的寒毒,需要温阳化瘀、抽丝剥茧。”
  “我在江南有一处引地热而建的温泉别院,引硫磺与灵药同泡。”
  “再辅以针灸推拿,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定能还你一副康健的底子。”
  他看着我,目光坦荡澄澈。
  “如何,姑娘愿意去么?”
  我看着眼前这双明亮干净的眸子,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江南是我的家,我自然要回去的。”
  马车一路南下,车轮碾碎了京城的阴霾,迎着渐渐回暖的天光,疾驰而去。
  半个月后,马车缓缓驶入了江南的地界。
  京城此刻应当还是残冬未消,而江南却早已是草长莺飞,杨柳堆烟。
  湿润温暖的风拂过车帘,带进来一股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闻殊将我和小禾安置在姑苏城外的一处临水别院里。
  别院依山傍水,后山天然连通着一处温泉眼,四周种满了青翠的修竹与梅树。
  初到别院的第三日,正值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