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子稍稍有了些力气,便让小禾备了素酒香烛,去往城南的青山墓园。
  母亲的墓掩映在一片翠柏之下。
  九年前我远嫁京城,谢景辞发誓会护我一生无忧,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母亲拉着我的手满眼担忧,却最终拗不过我的执拗与谢景辞的信誓旦旦。
  我跪倒在墓碑前,伸手抚摸着石碑,眼泪无声地打湿了青苔。
  “娘,阿阮回来了。”
  我低低地唤了一声,心口翻涌着无尽的愧疚。
  “阿阮不孝,识人不清,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六年了,直到今天才能回来看您。”
  山风掠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母亲轻柔的抚摸。
  闻殊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下,背手而立,身形挺拔如竹。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风吹得急了些时,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走上前轻轻搭在我的肩头。
  “逝者已矣。”
  闻殊垂眸看着墓碑,神色沉静。
  “你母亲若泉下有知,绝不希望看到你为了过去的事自责伤神。”
  “把身子养好,长长久久地活着,才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我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郑重地给母亲磕了三个头。
  “娘,您放心。从今往后,世上只有您的女儿林知阮。”
  回到别院后,闻殊便开始了对我的医治。
  神医谷的疗法确实与药王谷完全不同。
  每日清晨,他会在温泉水中加入十数种珍贵的药材,让我浸泡半个时辰。
  浸泡之后,便是极其耗费心神的金针渡穴。
  施针的过程并不好受。
  每一次银针刺入穴位,都伴随着刺骨的酸麻与胀痛。
  我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却硬是一声不吭。
  闻殊手下的动作极稳,下针精准。
  他瞥见我被咬出血印的下唇,眉头微蹙,忽然伸出一只空闲的左手,递到了我的嘴边。
  “疼就咬着,别伤了自己。”
  我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腕,摇了摇头,偏过脸去。
  六年的后宅生活,谢景辞每次见我强忍剧痛,只会温声哄我。
  从来没有人,会在我疼得发抖时,把自己的手递过来让我咬。
  闻殊见我避开,轻叹了口气。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用甘草包裹着的蜜饯,塞进了我的嘴里。
  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口中的血腥气。
  “在我这里,不需要忍。”
  闻殊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医者面前,痛就是痛。知阮姑娘,你越是强撑,体内的气血越是不畅,放轻松。”
  金针在穴位间轻轻颤动,伴随着一阵温热的痛楚。
  一口淤积多年的暗黑色毒血终于从我口中喷了出来。
  吐出那口血的瞬间,我只觉得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胸口那股压抑了整整六年的阴郁寒意,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闻殊收回金针,探了探我的脉象,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第一道关隘破了。死不了了。”
  江南的夏日来得格外温润。
  三个月过去,在闻殊近乎严苛的调理下,我苍白憔悴的脸上终于有了红润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