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正旺,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四溢。
  闻殊伸手搭在我的脉门上,片刻后,他收回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寒毒已尽数拔除,沉疴已愈。”
  他提起茶壶,给我倒了一杯热茶,眉眼间带着少见的轻松。
  “恭喜你,知阮姑娘,你自由了。”
  我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眼前这个陪伴了我整整大半年的男子。
  在这大半年里,他见过我最狼狈、最痛苦的模样,却从未有过一丝厌烦。
  他会因为我贪凉少穿了一件衣裳而冷脸半天,也会在寒夜里默默守在门外。
  “谢谢你,闻殊。”
  我由衷地说道。
  这句谢谢,太轻,可除了这句,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闻殊看着我,目光灼灼,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情绪。
  “知阮,你打算一直待在姑苏吗?”
  我抿了一口茶,轻声道:
  “江南很好,我在这里很安心。”
  “过了年,我想在城里开一间小医馆,或者一家茶坊,平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闻殊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神医谷在姑苏有几间药铺,一直缺个管事的东家。”
  他目光紧紧锁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少见的紧张。
  “你若愿意,我可以把地契全转到你名下。我在后堂坐诊,你来收银子,如何?”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经历过谢景辞那场惨烈的背叛,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很难再轻易向任何人敞开。
  可面对闻殊,面对他眼底那片毫无保留的赤诚与呵护,我无法说出狠心拒绝的话。
  “闻殊,我……”
  “我知道。”闻殊打断了我,唇角泛起一抹浅笑。
  “不用急着回答我。你才刚把身上的枷锁卸下来,我不会逼你跳进另一张网里。”
  他转过头,看向水榭外漆黑幽深的人间灯火。
  “我可以等。一年,五年,十年,只要你回头,我都在。”
  夜空中忽然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五彩斑斓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温柔而坚定。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这世间的风雨,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正月初五,春寒料峭。
  姑苏城最大的茶楼里,来往商贾络绎不绝,私语声在各个雅间里流传。
  “听说了吗?朝廷派了大员南下巡按两浙盐铁,排场大得很呢。”
  “哪位大员?不是说今年京城局势动荡么?”
  “还能有谁?正是那位定远侯,谢景辞谢侯爷!”
  “听说谢侯爷性情大变,手段狠辣雷厉风行,这次南下,怕是要在江南掀起一场大风浪了……”
  啪嗒一声。
  雅间临窗的桌案上,我手中的茶盖滑落,重重地磕在了瓷碗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