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海风忽地大了,吹散了半空中的硝烟味。
陆浔死死盯着我挽在宋澄脖子上的手,眼眶红得几乎滴血,胸口剧烈起伏着。
“唐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咬着牙,一步步走过来,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为了气我,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我放下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陆总,您失忆的时候脑子不好使,怎么恢复记忆了还听不懂人话?”
我往宋澄怀里靠了靠,十指紧扣。
“他是我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从头到尾,我们都不是兄妹。”
陆浔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我们交握的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不可能……那三个月,你明明一口一个哥地叫他!”
“那是为了配合你的演出啊。”
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
“你一醒来就扔戒指,非说我们是兄妹,看在手术费和报酬的面子上,别说叫哥了,你让我叫他大爷都行。”
“你——!”陆浔猛地伸出手,想抓我的手腕。
“啪!”
宋澄抬手,精准而用力地格挡开陆浔的手。
他上前一步,将我完完全全挡在身后。
“陆先生。”宋澄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感谢你之前的慷慨,但请你放尊重一点。我女朋友胆子小,别吓着她。”
陆浔看着宋澄那双已经恢复清明的眼睛,表情像挨了一记闷棍。
他堂堂陆氏总裁,高高在上地甩出五百万让我滚,以为我会在深夜里痛哭流涕、黯然神伤。
结果我拿着他的钱,治好了我真正的爱人,还在这里欢天喜地看烟花。
“唐梨,你耍我?”
陆浔的声音抖得厉害,眼底满是不甘。
“钱货两讫,陆总。”
我从宋澄身后探出头,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
“祝您和您的未婚妻百年好合,我们就不奉陪啦。”
说完,我拉着宋澄转身就走。
走出很远,我还能感觉到陆浔那道仿佛要吃人的视线死死钉在我的背上。
回到酒店房间,门刚关上,宋澄突然把我抵在门板上。
他低着头,温热的呼吸洒在我颈间,声音闷闷的:
“唐唐,我吃醋了。”
我愣了一下,仰头看他:“吃什么醋?我刚才骂他骂得多狠呀。”
“那三个月,你天天给他买早餐,还给他洗衣做饭。”
宋澄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嘴唇,眼神暗得惊人,“现在我眼睛好了,你要补偿我。”
我被他看得脸红心跳,踮起脚堵住他的唇:
“好,补偿你,这辈子都补偿你……”
5.
我以为海边那一面就是结束了,没想到,资本家的执念比狗皮膏药还可怕。
半个月后,我和宋澄正在新买的毛坯房里量尺寸。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陆浔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身后依然跟着那个叫周明的助理,就这么突兀地站在一地水泥灰里。
“这破房子,连个落地窗都没有,你就在这种地方生活?”
陆浔眉头紧拧,满脸嫌弃地打量着四周。
我拿着卷尺的手一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陆总,您是迷路了还是来视察民间的?”
陆浔没理会我的嘲讽,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死死盯着我:“我把婚约取消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哦。”我面无表情地卷起尺子。
“恭喜你重获自由。宋澄,厨房的橱柜是不是得定做啊?”
“唐梨!”陆浔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眼底满是偏执。
“你听不懂吗?我为了你,跟家里决裂,取消了商业联姻!我现在单身,我要跟宋澄公平竞争!”
我像甩脏东西一样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有病吧?”我毫不客气地骂道。
“你单身关我屁事?你就算出家当和尚也跟我没关系!还公平竞争?”
“宋澄是我未婚夫,你算哪根葱?”
陆浔被我骂得脸色铁青,但他依然梗着脖子:
“他能给你什么?这套破房子首付还是用的我的钱!”
“唐梨,只要你跟我走,市中心的大平层、跑车、甚至陆氏的股份,我都可以给你!”
“陆先生。”
宋澄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记号笔。
他走到我身边,自然地用纸巾擦掉我脸颊上蹭到的一点灰。
“你很有钱,这没错。”
宋澄抬眼看向陆浔,眼神平静却极具压迫感。
“但唐唐最难熬的时候,是我陪她吃冷包子;她发烧大半夜没钱看病,是我背着她走了十公里去的诊所。”
宋澄淡淡地笑了笑:“你拿什么跟我争?拿你那五百万的封口费吗?”
陆浔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我们看了半晌,最后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
“唐梨,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我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神经病。宋澄,晚上我想吃糖醋排骨。”
“好,买最好的小排。”
宋澄揉了揉我的头发,笑得温柔。
6.
陆浔虽然放了狠话,但他并没有再出现。
直到一周后,我正在婚纱店里试婚纱。
更衣室的帘子一拉开,我没看到宋澄,却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浑身名牌、妆容精致的女人。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笑出声:“就这副穷酸样,也配穿这么好的婚纱?”
我皱了皱眉,提起裙摆走过去:“你哪位?”
“我是林曼,陆浔的未婚妻。”
女人站起身,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扔在茶几上。
“唐梨是吧?这里是一千万。”
又是这套。我简直要气笑了。
“拿着钱,滚出这座城市。”
林曼高傲地抬起下巴。
“别以为陆浔为了你悔婚,你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
“像你们这种底层捞女,我看多了。识相点就赶紧滚,别逼我动用手段。”
我看着桌上的支票,叹了口气。
“林小姐。”我走过去,拿起支票,对着窗外的光端详了半秒。
说实话,一千万这个数字,比我银行卡里所有的存款加起来还多。
如果放在一年前,我可能会为了这笔钱跪下来喊她亲妈。
可现在,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女人居然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拿钱来砸
另一个女人,真可悲。
我指尖一挑,将支票从中间撕开,再撕,再撕。
碎片像雪花一样落在那只爱马仕包上。
“你——”林曼脸色骤变,像是有人用鞋底碾了她的脸。
“别给脸不要脸!”
我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笑了:
“林小姐,我给你脸了呀。我要是真不要脸,你这包上现在就不是支票碎片,是我男朋友买的奶茶了。”
林曼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子:
“你知道我是谁吗?!林家,林氏集团!我一句话就能让这座城市没你们——”
“看清楚了!”
我掏出手机,“啪”地怼到她面前。
屏幕上,十八个被拦截的号码闪着红光,备注统一写着“陆浔别烦”。
“这是你那个宝贝未婚夫的号码。”
我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
“我拉黑了十八次。他换一次,我拉一次。后来实在没办法,我报了两次警告他骚扰。”
林曼的瞳孔猛地缩紧。
“看清楚了,是他像狗一样追着我跑。你管不住自己的男人,跑来我这儿发什么颠?”
林曼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拦截记录,红唇翕动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慌乱,
但很快被更盛的怒意取代。
“你骂谁是狗!”她尖声质问。
“谁死缠烂打谁就是狗。”
我收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