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我烂仔,绑的姑娘不对劲全文免费阅读 > 第398章 小白还在那呢。
  赵承烨嗯了一声,没多问。
  这几天发生的事,刚刚牛勇已经说了。
  周文渊这县令当得不容易。
  一边要应付巡抚衙门的檄文,一边要卡着粮袋子的口子。
  放多了,人全往惠安跑。
  放少了,锅里的粥被骂是清水糊弄鬼。
  这分寸,换谁来都头疼。
  周文渊看着前面粥棚,李长顺正大把大把地往锅里倒米。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赵百户,这米......放这么多下去?”
  赵承烨看了一眼。
  “周大人是怕我把商会的底子吃空了?”
  “本官不是这个意思。你商会的粮也是花钱买的,流民这么多,一天两顿,你撑得住几天?”
  赵承烨拍了拍周文渊的胳膊:
  “无妨,我自有主意。”
  周文渊的眉头依然拧着,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赵承烨没解释。
  他不可能告诉周文渊,四海商会的仓里囤着几万石粮。
  别说这么几千张嘴,再多几倍他也养得起。
  而他,更不可能只做慈善。
  这世上没有白撒的米。
  赵承烨忽然压低了声音:
  “周大人,我有些事要跟你商量。”
  周文渊一愣:“何事?”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赵承烨把牛勇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然后,他对一旁不愿意走的蒋霖道:
  “蒋公子,我让小二跟着你。累了你就跟他说,他会带你回去。”
  蒋霖点头。
  马小二把他的马牵来。
  赵承烨翻身上马,朝马小二道:“好好照顾蒋公子。”
  马小二抱拳:“百户放心!”
  赵承烨一夹马腹,马便往城门里走。
  周文渊的小轿也跟上。
  ......
  永安坊的一座茶楼二楼雅间。
  周文渊坐在靠窗的位置,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他也不觉得冷。
  茶盏端在手里,半天没往嘴边送。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眉头紧紧皱着。
  赵承烨坐在他对面,开口道:
  “周大人,你的调令快下来了吧?”
  周文渊端茶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你消息倒是灵通。”
  “惠安县城就这么大,想不知道都难。新官什么时候到?”
  “最快下月初,最迟年底。”
  赵承烨点了点头。
  他拎起茶壶给周文渊续了半杯,又给自己倒了一盏。
  茶汤黄褐,浮着几片碎叶子,比周文渊平日喝的要糙得多。
  可他端起来抿了一口,面不改色。
  “那周大人现在最怕什么?”
  周文渊没接话。
  他的目光从赵承烨脸上移开,重新落回窗外。
  城里一片祥和。
  铺子开着,挑担的走街串巷,孩童追着一只滚圈满街跑。
  没有城门外那些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流民。
  那两千多口子,被一堵城墙隔在外头。
  也被他隔在心口上。
  赵承烨不等他答,自顾自往下说:
  “你最怕走之前出事。流民冲城,饿死人,闹民变。这几样摊上任何一件,你别说升官,能全须全尾地离开惠安都算烧高香。”
  周文渊的眉头狠狠一跳。
  没反驳。
  因为一个字都不差。
  他在官场熬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得到一纸调令,眼瞅着就要拍屁股走人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比谁都怕出事。
  这两天,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四个字:流民、粮食。
  夜里一闭眼,就是黑压压的人潮撞开城门。
  火把。
  哭喊。
  铺子被抢空,满城百姓跟着遭殃。
  “这么多流民堵在城门口,今天我用粥压住了,明天呢?后天呢?你县衙仓里那点粮,你自己心里有数。”
  周文渊把茶盏放下了,手指紧紧抠着杯沿。
  赵承烨看在眼里。
  周文渊这个人,说不上是个坏官,也说不上是个能吏。
  他就是个官场的老油子。
  可老油子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眼下这两千多流民,就是他扛不住的那根稻草。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把这些流民交给我。”
  周文渊愣了一下。
  “交给你?两千多口,你养?”
  “我养。”
  “你拿什么养?”
  “让他们去开荒。一天管三顿饭,天亮出工,天黑收工,累得倒头就睡,哪还有力气砸粥棚?”
  周文渊盯着他。
  赵承烨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两个人中间隔着那张茶桌,隔着两盏粗茶,隔着窗外一阵紧似一阵的北风。
  “你要开荒?”
  “开。”
  “城东那片地,种不出东西。”
  赵承烨当然知道。
  那片荒坡他去看过。
  土薄,石头多,一锄头下去能蹦出三块石头,种啥啥不长。
  早年有人开过,收的那点东西还不够交赋税的,后来就再没人碰。
  碎石硌脚,野草扎手,连牛都不愿意往上踩。
  可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僮寨那片梯田。
  一层一层挂在山腰上,水从山涧引下来,沿着竹筒水车往上提。
  僮人守着那片贫瘠的山地种了几百年,照样养活了整寨子人。
  土薄怕什么,土薄就多施肥。
  缺水怕什么,缺水就引水。
  他在僮寨那几天,盯着那些梯田看了很久,心里早就种下了这个念头。
  赵承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是以前。”
  周文渊没说话。
  他盯着赵承烨看了好一会儿,满眼都是疑惑。
  “赵百户,你老实告诉我,你图什么?”
  赵承烨把茶盏放回去,目光也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天边有一道浅浅的裂口,像是云层要被风吹开了,可风一吹,那道口子又合上了。
  “图你向巡抚请示免税三年。”
  “周大人,流民只会越来越多。你只管收,我替你养着。这笔账,你怎么算都不亏。”
  其实赵承烨图的是那几千不要钱,只需要管饭的劳力。
  开荒,只是其中之一。
  周文渊飞快地思忖了一下。
  这事怎么算,得利的都是他。
  流民有人管了,城门口的粥棚不用他县衙掏一个铜板。
  好家伙,这人一回来,就把他这两天寝食难安的烂摊子,全给接了。
  “行,这话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我替你写详文递巡抚,先压着不征。后任要征,也得先过两千张嘴这一关。地契我明天就让人办。”
  赵承烨刚想开口,周文渊又补了一句。
  “你还有什么条件?一并说了。”
  赵承烨笑了。
  “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
  周文渊盯着他看了片刻。
  赵承烨脸上那点笑,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越是这样,周文渊越觉得这人不简单。
  两千多口子流民,说接就接。
  上万亩荒地,说开就开。
  这里头要是没有天大的好处,他赵承烨图什么?
  图个青天大老爷的名声?图朝廷一纸褒奖?
  周文渊想不明白,也想不透。
  他只知道一件事,眼下这个烂摊子,赵承烨不接,没人接。
  “赵百户,你这个人......”
  他摇了摇头,没把后半句说完。
  ......
  就在赵承烨与周文渊商量怎么处置流民时,一辆青篷马车入了城。
  黑衣车夫回过头,隔着帘子问:“小姐,回哪?”
  帘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那道软糯的声音飘出来,听着像是在回答车夫,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小白还在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