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我烂仔,绑的姑娘不对劲最新章节列表 > 第335章 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像个傻子?
  那妇人这才认出她,眼睛一下亮了,又慌起来:
  “姑娘!你怎么来了也不先说一声?这、这家里什么都没收拾,连口热水都没烧。”
  “我不渴。”苏姈摆摆手,指着身后赵承烨一行,“我带了些人来,想在你这儿坐坐,方便吗?”
  妇人这才看见外头还杵着一群人,人数不少,还带着刀。
  她脸色明显紧了一下,脚往后一退。
  苏姈上前,拉起她一只手,轻轻拍了拍:
  “阿婶别怕,都是自家人。他——”
  她朝赵承烨一指,“他是我朋友,人虽然长得凶,其实人还行。”
  赵承烨嘴角抽了下。
  什么叫他长得凶?
  李长顺在后头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刘彪一肘子顶了回去。
  那妇人被苏姈拉着手,又见这姑娘笑得没心没肺,总算把心放下来些,忙把众人往院里迎。
  院子东角搭着个草棚,棚下挂着几张旧渔网。
  西边是一溜晒鱼架,竹竿上稀稀拉拉晾着十来条鱼,个头比苏姈带回去那批小了两圈不止。
  院中一张矮桌,几条木板凳,刘彪他们不敢坐,只抱着刀站着。
  赵承烨在矮桌前坐下,苏姈坐旁边。
  妇人忙前忙后,又是搬凳子又是倒水,连那两条狗都跟着跑来跑去,尾巴甩得啪啪响。
  “阿嫂,别忙了。”苏姈拉她坐下,“我们就歇个脚,一会儿就走。”
  妇人这才坐了一角,手还是没停,把矮桌上的陶碗又擦了一遍。
  赵承烨一边喝水,一边听苏姈跟妇人说话。
  她们聊的无非是些鸡零狗碎。
  苏姈听得认真,偶尔“呀”一声,像听什么了不得的新鲜事。
  赵承烨坐在旁边,恍恍惚惚觉着自己成了陪客。
  他这趟来,本是为着咸鱼里那点门道,想看看这户人家是什么路数。
  可苏姈似乎压根没往那上头想,一进门就只顾着叙旧。
  这让他有些拿不准。
  到底她是装的,还是他上回真冤枉她了。
  正想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妇人挎着竹篮进了院门,约莫二十三四,穿了件短衫。
  她看见院里坐着人,先是一怔,接着看见苏姈,脸上慢慢浮出笑来。
  “姑娘!”
  苏姈站起来,冲她挥手:
  “阿嫂回来了?我正跟阿婶说你呢!”
  年轻妇人快步过来,竹篮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几个海螺,还带着湿泥。
  “早上去滩上捡的,新鲜着呢。苏姑娘晚上留下吃饭吧,我给你蒸海螺吃。”
  苏姈眼睛发亮,正要答应,忽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赵承烨一眼。
  那眼神里有几分意动,又像在等他点头。
  赵承烨有些好笑。
  这姑娘平时跟他斗嘴,天上地下没有她不敢应的事。
  到了这渔村里,连吃顿饭都得看他脸色了?
  他放下碗,说:
  “那就打扰了。”
  年轻妇人连连摆手:
  “不打扰不打扰,家里难得来客。我去烧火,姑娘你坐着。”
  她提着海螺往后头灶房去了。
  赵承烨目光扫过院子四周。
  这户人家,院墙是乱石垒的。
  日子清苦,但家伙事归置得齐整,连晒鱼架上的鱼都排得有条不紊。
  赵承烨见过穷人家。
  刘家村的穷,是地里刨不出粮的穷。
  这儿的穷,是靠海吃海却吃不到的穷。
  远处滩涂上,几架木车在泥里慢慢挪,车轱辘上糊满了黑泥。
  车旁的人弯着腰,在泥水里摸摸索索,跟捡宝似的往竹篓里扔东西。
  再远的盐田,白花花一片,日头底下一晒,晃得人眼晕。
  那儿的人就更多了,赤着脚踩在盐池里,一步一陷。
  盐池和滩涂上人虽多,却几乎瞧不见一个腰板挺直的青壮。
  弯着腰摸泥的,多是半大孩子和上了年纪的老人,偶尔有个把男人,也是跛着脚、空着一只袖管。
  赵承烨收回目光,看向苏姈。
  “你上回就是跟她买的咸鱼?”
  苏姈手里正捏着一只海螺壳玩,闻言“嗯”了声,抬头:
  “怎么,你想问这户人家还有多少存货?”
  “不。”赵承烨摇头,“我想问的是,这户人家,为什么只剩两个女人?”
  苏姈捏海螺壳的动作停了。
  她抬眼看他,然后那双桃花眼穿过门口,往远处的海望了一眼。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赵承烨心里便有了答案。
  他没有再问。
  院后传来剁东西的声音,年轻妇人开始做饭了。
  那妇人从灶房出来,怀里抱着一小坛酱,往院里走。
  两条狗跟在她脚边,尾巴摇得极欢。
  她走到苏姈面前,把酱坛往桌上一放,说:
  “家里没别的,这虾酱是上半年做的,还剩半坛,姑娘不嫌弃就拿回去。”
  苏姈连忙摆手:
  “阿婶,我上回连鱼都拿空了,这回哪能再要你的酱。”
  妇人把酱坛又推了推,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是不容商量的:
  “你帮了我们那么大忙,这些算什么。”
  赵承烨听见这话,耳朵一动。
  帮了忙?
  他转头看苏姈,苏姈却别开了脸,只把海螺壳翻来覆去地看。
  赵承烨便去看那妇人:
  “阿婶,苏姑娘上回来,帮了你们什么忙?”
  妇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他会问。
  她看了看苏姈,又看了看赵承烨,欲言又止。
  “也没什么。”苏姈抢先接了话,语气故意放得轻快,“就是顺路搭了把手,不是大事。”
  “怎么不是大事?”妇人急了,嗓门都高了几分:
  “上回在村口,那鱼贩子来收鱼,价钱压得比往年还狠。我家的鱼晒得再好,他也只肯给十二文一斤。”
  “姑娘见了,就叫旁边这位怀玉姑娘跟他理论。”
  她顿了顿,转头看赵承烨,眼里有怒气:
  “那鱼贩子多横啊,带了三个人,连我家的鱼筐都掀了。怀玉姑娘上去,也不知怎么说的,就把他们说得灰溜溜走了。”
  她转头看苏姈,笑得眼尾的褶子都聚起来:
  “后面姑娘说,这鱼她要了,按三十文一斤全收。我跟我那儿媳妇都吓坏了,三十文,我们这儿的鱼哪卖过这个价!”
  赵承烨慢慢把碗放下。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苏姈为了给他提个醒,苏姈为了暗指私盐,苏姈为了给四海商会铺路。
  唯独没想过,她就是看见两个寡妇被鱼贩子欺负了,叫怀玉上去把人骂走了,然后把人家的鱼按翻倍价全包了。
  就为了这么简单的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晚在黑暗里坐半宿,翻来覆去推算这麻袋咸鱼背后的深意,实在有些可笑。
  这姑娘,是买了咸鱼。
  也只是买了咸鱼。
  至于这咸鱼咸不咸、能不能当盐使、能赚多少,她压根没往那上头想。
  是他自己想多了。
  赵承烨看向苏姈。
  她已经蹲到了两条狗面前,正拿狗尾巴草逗那只黄白花的。
  逗得狗鼻子一抽一抽,她自己笑得眼睛都弯了。
  赵承烨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笑自己,也笑她。
  “赵百户。”
  苏姈没回头,声音从狗尾巴草后头飘过来。
  “嗯?”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想那么多,特别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