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闻言，脸庞上露出一抹微笑，说道：
“为娘刚才的话，不是猜测。”
“而是确有其事。”
李承乾心头一震，睁大眼睛，问道：
“母后，难道你知道什么？”
长孙皇后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夹起一筷子菜，放进李承乾面前的碟中，又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这才呵呵一笑，不紧不慢道：
“后宫，归为娘管。”
“后宫发生的事，为娘岂能不知？”
李承乾怔怔地看着自家母后，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这位母后，向来深居简出，不爱过问外事。
可她说出这番话时，那份笃定，分明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李承乾忍不住问道：
“母后......您方才说，杨妃有办法把考题告诉别人。”
“那她，到底是怎么把题送出去的？”
长孙皇后没有接话，只是说道：
“此事，为娘也是这两日才想明白。”
“你父皇今夜去杨妃宫里，便是要亲自印证。”
“你若想知道答案，且看明日，便见分晓。”
——————
与此同时，杨妃寝宫。
案几上，饭菜已经备好，热气腾腾，几碟小菜摆得整整齐齐，一看便是费了心思。
杨妃坐在坐垫上，望着满桌的菜肴，却半点胃口也没有。
她今日一整天，眼皮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果然，天还没黑透，便有宫人来报：陛下要来用晚膳。
这消息本该让她欢喜。
可不知怎的，她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自打科举考题泄露的消息传遍后宫，她便没有一日睡得安稳。
每每入夜，她总要反复回想当日的情形，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滴水不漏，才敢合眼。
可今夜，陛下忽然要来用膳。
这个时辰，这个关头。
她总觉得，这不是一顿寻常的晚膳。
就在她出神之际，殿外传来脚步声。
李世民一袭常服，脸上带着笑容，迈步走了进来。
杨妃连忙起身，屈膝行礼，说道：
“臣妾，拜见陛下。”
李世民抬手虚扶，笑吟吟道：
“起来吧爱妃。”
说着，二人走到案边坐下，李世民看了看满桌的菜肴，笑道：
“爱妃有心，备了这许多菜。”
杨妃陪笑道：
“陛下能来，备这些都不算什么。”
说着，她在李世民对面坐下，亲自替他斟了一杯酒。
二人一边用膳，一边闲话家常。
李世民问了几句宫里的琐事，杨妃一一回答，气氛很是融洽。
然而，只有杨妃自己知道，自始至终，他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说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生怕哪个字说错，露出破绽。
李世民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吃菜饮酒，谈笑自如，仿佛今夜前来，当真只是用顿便饭。
酒过三巡，李世民放下酒杯，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爱妃可听说，近日京城里，科举考题泄露的事？”
杨妃握着筷子的手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说道：
“臣妾......臣妾听宫人提起过几句。”
“臣妾久居深宫，也不清楚是谁泄露的考题。”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平静，又问道：
“那恪儿呢？”
“恪儿知不知道此事？”
杨妃闻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说道：
“他不可能知道。”
“妾身自那天起，就一直身居后宫，哪里都没有去。”
“恪儿那边，更是一面都不曾见过。”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轻轻摇曳。
杨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笑容，又补了一句道：
“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属实。”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酒杯，忽然开口道：
“季亭英。”
侍立殿外的季亭英应声而入，躬身道：
“奴婢在。”
李世民沉声道：“把人带上来。”
季亭英应道：“诺。”
随即，他转身出去。
殿门开合的间隙，夜风卷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颤。
杨妃的心，也跟着一颤。
她不知季亭英去带谁，可她心里，隐隐有一个预感，让她坐立难安。
不多时，季亭英带着一个人，走进殿来。
那人低着头，披着一身深色宫装，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被一路架来的。
杨妃抬眼看去，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那人，正是那天夜里，在寝宫门口等候她回来的贴身宫女！
“啪嗒”一声，杨妃手中的筷子，落在地上。
李世民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杨妃嘴唇哆嗦着，看着那名宫女，又看向李世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殿内的烛火，噼啪一响。
那名宫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李世民没有看那名宫女，目光越过她，落在杨妃脸上，声音平淡道：
“爱妃，可认得此人？”
杨妃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死死盯着那名宫女，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道：
“认识。”
“她是妾身身边的贴身侍女。”
李世民嗯了一声，接着又问道：
“那你知不知道，她去过蜀王府？”
杨妃心中猛地一慌，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稳住心神，强自挤出一抹笑容，说道：
“陛下，蜀王是妾身与陛下的孩子。”
“妾身常常让她去蜀王府，她去蜀王府，确实并不稀奇。”
李世民看着她的眼睛，面无表情道：
“问题是，那天晚上，你回到这里以后，她便去了一趟蜀王府。”
“杨妃你前脚跟朕说，这次科举的考题，你来出题，你一回去，你身边的侍女，便去了蜀王府，这就奇怪了。”
“杨妃，你说是不是？”
话音甫落，殿内骤然一静。
杨妃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僵在了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天夜里，她回到寝宫，便用小动作示意贴身宫女出宫，去了一趟蜀王府，告知蜀王科举考题。
这件事，她自认做得隐秘。
可李世民此刻说来，却像是亲眼所见一般，轻描淡写，便点破了她那点心思。
她忽然明白过来。
李世民今夜哪里是来用膳，分明是来收网。
一时间，殿内，静得可怕。
只有那名宫女伏在地上，低低的抽泣声，在殿中回响。
烛火摇曳间，李世民的脸色，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的看着脸色渐渐发白的杨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