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和杨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李世民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以为，抵死不承认，就能打消朕的怀疑吗？”
“朕今日跟你们说这些，你们应该能明白。”
“朕是认定，科举考题，是你们娘俩泄露出去的。”
李恪闻言，再也绷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喊道：
“父皇！儿臣冤枉啊！”
“儿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等事来！”
杨妃见状，却伸手拦住了他。
她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李世民，声音平静得出奇，说道：
“陛下既然认定是妾身还有恪儿，就请陛下责罚。”
“是赐妾身自尽，还是什么，妾身都无怨无悔。”
李恪大急，一把抓住杨妃的衣袖，转头看向李世民，连连叩首，说道：
“母妃！”
“父皇！要罚就罚儿臣一个！”
“母妃是无辜的！”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看着殿中跪着的母子二人。
殿内，静得可怕。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三人明灭不定的影子。
良久，李世民才沉声说道：
“科举考题泄露一事，李谟说了，不是礼部，就是朕。”
“朕不可能泄露考题。”
“那么，就只有你们二人。”
“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恪儿的那份策论，也有些意思。”
“恐怕，不是恪儿你自己想出来的吧？”
李世民盯视着李恪，吐字说道：
“恪儿是什么性格，朕了解。”
“他有才干，但是还不足以写出那样的策论。”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杨妃身上道：
“爱妃，这策论，是不是代笔？”
杨妃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果断否认，说道：
“陛下此言差矣。”
“那策论，是恪儿自己一字一句写出来的，妾身从未沾手。”
“陛下若不信，尽管去查！”
李世民闻言，忽然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气，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更让杨妃和李恪心里发寒。
李世民冷声道：
“你们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
李恪和杨妃闻言，心中同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们抬头看去，只见李世民眼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沉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平静。
李世民缓缓说道：
“朕刚才让亭英去传唤恪儿的时候。”
“还派人将蜀王府围了。”
“蜀王府上下所有人，都已经被就地捉拿，就地审讯。”
李恪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杨妃脸色也是一变。
李世民将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问道：
“你们现在承认，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等一会，朕查到了，情况便不一样。”
说着，李世民语气一顿，声音冰冷道：
“那时候，朕绝不会留情。”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恪瘫坐在地上，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妃浑身都颤抖起来。
母子二人跪坐在那里，谁也不敢抬头。
门外，隐约传来甲士列队的声音，仿佛是为他们二人准备的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李世民的声音响起，问道：
“你们考虑好了没有？”
“说，还是不说？”
“说，朕就听，不说的话，朕就亲自去查。”
话音甫落，李恪看了看跪在身旁的母妃，又看了看父皇那张冷峻的面孔，咬了咬牙，跪着向前两步，俯下身子，将额头紧贴地面道：
“父皇，这件事，与儿臣有关。”
杨妃闻言，脸色大变。
她本想咬死不认，等蜀王府那边查无实据，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杨妃不相信李世民能找到什么证据。
毕竟如果他能找到证据的话，现在就不是说这些了。
而是直接问他们的罪。
既然没有问罪，就说明，这其中有猫腻。
虽然杨妃不确定，但她愿意为了他和她的儿子赌一把。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会主动认罪。
“住口！”
杨妃再也顾不得仪态，厉声喝道：
“恪儿！你胡说什么！”
李恪没有去看杨妃，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撇清母妃的嫌疑。
如果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注定要被治罪的话，李恪希望是自己。
想到这里，李恪抬起头，迎着李世民的目光，说道：
“父皇，这件事，是儿臣一人所为。”
“请父皇责罚。”
李恪心里很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没用。
蜀王府一旦被围，那被查出来，是迟早的事。
父皇的手段，他比谁都明白。
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刑讯之下，没有几个能咬得住牙关。
到时候，书信、口供、人证，一件一件摆到御前，便是铁证如山，他与母妃，将百口莫辩。
眼下父皇开了口，据实交代，还可既往不咎。
可若是嘴硬不说，等父皇查实，他与母妃，便是彻底完蛋。
李恪懂得这个道理。
杨妃看着李恪，心中也很清楚这一点，见拦不住李恪，心头一横，也跪着向前膝行两步，抢在李恪前头，说道：
“陛下！别听恪儿胡说！”
“这件事，与恪儿无关，都是妾身一人所为！”
“母妃！”
李恪急了，转头看向她，说道：
“是儿臣的主意，与母妃无关！”
“你住口！”
杨妃厉声打断他，随即看着李世民，说道：
“陛下！妾身身为出题之人，考题从妾身手里出去，本就是妾身的罪过！”
“恪儿不过是被妾身连累，还请陛下明察！”
李恪急得满头大汗，还要再争。
母子二人，一个抢着揽罪，一个拼命护母，在寝宫中争了起来。
李世民坐在坐垫上，冷眼旁观，一言不发，见他们二人还在抢着请罪，便说道：
“好了，都不要说了。”
“朕并没有派人围蜀王府。”
“......”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顺头浇下。
李恪和杨妃同时僵住，浑身的血，都凉了一半。
原来，父皇根本没有围府......李恪呆呆看着李世民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
原来方才他的那番话，不过是诈他们的。
偏偏他们母子二人，经不住诈，主动跳了出来。
二人面色惨白，跪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李世民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满眼失望。